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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密道探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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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博续道:“阿朱所生之子,老朽只教养至十六岁,十六岁后是去是留,由孩子自己决断。老朽还可立誓,绝不以生死符、同心蛊等术控制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王夫人,这是老朽的底线。”

李青萝沉默良久。

她转头,看向门边不知何时到来的王语嫣。

王语嫣静静站着,右手抚着腹部。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答应。

——阿朱不会同意。

李青萝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复归冰冷。

“慕容博,你的条件,我一样都不接受。”

她一字一顿:“阿朱的孩子,由阿朱自己抚养。你若敢强夺,曼陀山庄便与慕容氏,不死不休。”

她转身,拂袖而去。

身后,慕容博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他没有追,只是将那瓶解药缓缓收回袖中。

“王夫人,”他低声道,“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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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暮色四合。

王语嫣独自站在西院柴房后墙,脚下是那丛枯死的蔷薇架。

白日里李青萝与慕容博摊牌,不欢而散。慕容博虽未当场翻脸,但燕子坞的暗哨明显增多了。冷月提醒她不要四处走动,以免落人口实。

可她没有时间了。

阿朱的毒,只剩不到四个时辰。段正淳与慕容博谈判破裂,父亲正星夜赶回大理求取天香续命丹——可来回至少五日,阿朱等不起。

她必须自己找到出路。

王语嫣蹲下身,以右手轻触蔷薇架下那片新翻的泥土。指尖传来松软潮湿的触感——泥土是昨夜雨后翻开的,痕迹很新。

她运起北冥真气,将内力聚于掌心,缓缓下压。

土层下传来空响。

——果然是密道。

她深吸一口气,默念凌波微步心法,身形轻旋,已从蔷薇架与墙壁的夹缝中滑入。枯枝在她衣襟上划过,发出细微声响。

密道入口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她腹中怀胎七月,艰难侧行,右手护着腹部,左手扶着潮湿的墙壁。

走了约莫三十步,密道骤然开阔。

借着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微光,她看清眼前景象——

一座石室。

石室正中,竟是一座巨大的棺椁。

棺盖半开,内中空空如也。棺椁四周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

王语嫣凑近细看,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这是慕容博亲手刻下的复国毒计。

从如何结交武林豪杰、如何渗透江湖帮派,到如何控制朝臣、如何替换皇室血脉……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太子成年后弑君登基”的细节都无一遗漏。

而最后一行字,如毒蛇吐信,死死咬住她的视线:

“欲成大事,必舍至亲。语嫣之血可救无崖子,阿朱之腹可诞皇裔,阿碧之才可掌内库。三女皆棋子,子嗣皆兵刃。情之一字,最是误事——当断则断。”

王语嫣死死盯着那行字,指甲掐入掌心。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她们就是被算计好的。不是慕容复一人之谋,而是慕容博两代人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阿朱,阿碧——皆是棋子。

她们腹中的孩子,亦是兵刃。

她忽然想笑。

原来那夜在密室,慕容复走火入魔时喊的“表妹,你需助我复国大业”,不是呓语,是刻入骨髓的执念。

原来祠堂血书“复国必舍至亲”,不是警示,是家训。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锁骨处那道已淡去大半的红痕。

生死符。

她身上的生死符,是慕容复亲手种下的。阿朱阿碧体内的同心蛊,是他亲手喂下的。

他从未当她们是妻子。

只是工具。

“小姐……”

身后传来极轻的呼唤。

王语嫣转身,只见阿碧不知何时也钻入密道,站在她身后三步处,面色苍白如雪。

“阿碧,你怎么来了?”

阿碧咬着唇:“我见小姐独自往西院走,不放心……就跟来了。”

她目光落向石壁上的文字,只扫了一眼,便浑身僵住。

“……慕容博……”她喃喃,“原来他留着我们,不是因为念旧……”

王语嫣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阿碧,你听好。”她声音极轻,却一字一顿,“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谁的棋子。”

她抚着腹部,感受着腹中两个胎儿微弱却坚韧的脉动。

“我们是母亲。我们的孩子,不是兵刃。”

阿碧怔怔看着她,泪如雨下。

“小姐……”她哽咽,“我们能逃出去吗?”

王语嫣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阿碧的手握得更紧。

良久,她轻声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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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星宿残夜·铁证惊心

同一夜,星宿海。

慕容复独坐帐中,对着一盏孤灯。案上摊开一卷泛黄的帛书——这是他今日追击丁春秋时,在其寝殿暗格中搜出的密信。

信笺共有三封。

第一封,是丁春秋写给慕容博的,日期是十七年前:

“慕容兄所托之事,老夫已办妥。逍遥派掌门无崖子中我七毒指,瘫痪多年,苟延残喘。待时机成熟,慕容兄可取北冥神功,老夫只要李秋水项上人头。各取所需,后会有期。”

第二封,是慕容博的回信,日期是十六年前:

“丁兄所请,自当应允。唯有一事相求——吾子慕容复天资聪颖,然心性仁弱,不宜早知江湖险恶。愚兄‘假死’之事,切勿外泄。另,逍遥派余孽若来寻仇,望丁兄代为周旋。”

第三封,是丁春秋的复信:

“慕容兄放心。你‘死’后,星宿派自会放出风去,说你是为护子力战而亡。至于逍遥派那些废物,老夫替你料理。”

三封信,字字如刀。

慕容复握着信笺的手,指节发白。

原来父亲从未死。

原来他与丁春秋早有勾结。

原来他这十六年背负的“父仇”、日夜苦练要为他复仇的执念……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想起那夜祠堂,父亲现身训斥他“儿女情长,焉成大事”。

他想起父亲丢下那瓶同心蛊时冷漠的眼神。

他想起祠堂血书那六个字——

复国必舍至亲。

父亲舍了他。

而他,正在一步步舍去语嫣、阿朱、阿碧、乔峰……舍去所有真心待他的人。

慕容复闭上眼,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起乔峰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贤弟,你我兄弟,同进同退!”

他想起语嫣在码头送别时那句“望公子珍重”,清冷如冰,决绝如刀。

他想起阿朱那夜含泪问他:“公子心中,复国与表小姐孰重?”

他答:“皆是棋子。”

可他真的只当她们是棋子吗?

若只是棋子,为何看见语嫣枕下金簪时,心中不是震怒,而是钝痛?

若只是棋子,为何听见阿朱毒发时,他竟有一瞬想丢下星宿海的一切,策马赶回姑苏?

若只是棋子,为何此刻握着父亲与仇人勾结的铁证,他最想倾诉的人——竟是乔峰?

帐帘掀开。

乔峰大步跨入,见慕容复面色惨白,手中攥着帛书,不由一怔:“贤弟,何事?”

慕容复抬眼看他,目光从未有过的复杂。

他张口,想说话。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极轻的叹息。

“……无事。”他将帛书收入怀中,“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乔峰没有追问,只在他身旁坐下,倒了两碗酒。

“贤弟,”他端起酒碗,“丁春秋虽逃,但毒瘴已破,星宿派元气大伤。此战大捷,当浮一大白。”

慕容复接过酒碗,看着碗中澄澈的酒液,映出自己疲惫的面容。

他忽然问:“乔兄,若有朝一日,你发现至亲之人一直在骗你——你会如何?”

乔峰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养父乔三槐,待我如亲生。我师父玄苦大师,授我武功。若有朝一日得知他们骗了我……我想,我会先问一句:为何?”

他仰头饮尽碗中酒,声音低沉:“不问清楚,如何甘心?”

慕容复怔怔看着他。

良久,他也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如刀。

——不问清楚,如何甘心?

可若问清楚后,发现答案比欺骗更残忍呢?

他没有问出口。

只是将那三封信,藏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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