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血溅残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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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观你似有心事。”乔峰爽朗一笑,“可是挂念家中妻儿?”
“……是。”慕容复竟未否认。
“贤弟放心。”乔峰拍了拍他肩膀,“此战速战速决,你我联手,丁春秋撑不过十日。待功成,我陪贤弟同返姑苏,喝你孩儿的满月酒!”
他笑声豪迈,坦荡如烈日。
慕容复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有一瞬几乎想移开目光。
“……多谢乔兄。”
他低声说,语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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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燕子坞听雨轩。
阿朱服下压制之药,青紫的唇色稍褪,沉沉睡去。阿碧守在榻边,轻轻握着她冰凉的手。
王语嫣坐在外间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卷《北冥神功》残篇,左手执笔,在纸上描画凌波微步的步法图。她写得极慢,每一笔都需凝神运气,将真气导向手腕。
右手已能执笔,但她刻意不用——这是底牌,不可轻易暴露。
“小姐。”阿碧轻步走出,“阿朱姐姐睡了。”
王语嫣放下笔,看向她:“白日东厢之事,你可知了?”
阿碧点头,眼中犹有惊悸:“寒星护法是慕容博的人……夫人震怒,已将她软禁。但夫人未下令处死她,只说要留着,或许有用。”
“母亲做得对。”王语嫣声音平静,“寒星是饵,可钓更大的鱼。”
她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母亲带来的八名护法中,除了寒星,还有谁可疑?”
阿碧摇头:“不知。但残松、寒星接连暴露,慕容博埋下的钉子应当不止这两枚。他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所以,”王语嫣抬眼,“我们帮他拔。”
阿碧一怔。
王语嫣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笺,展开——上面是阿朱病重时,她以左手模仿阿朱笔迹写的一封密信:
“今夜子时,西角门,有要事相告。”
落款是阿朱的化名。
“这是?”阿碧不解。
“你设法将这封信,让剩下五名可疑护法中的某人‘无意间’看到。”王语嫣声音极轻,“谁若在今夜子时出现在西角门,谁就是下一个寒星。”
阿碧恍然。
这是借刀杀人——借慕容博的刀,杀他埋下的眼线。
“可若慕容博识破……”
“他识破也无妨。”王语嫣淡笑,“他正愁不知哪些暗桩已暴露。我们替他清理掉已被母亲察觉的棋子,他乐见其成。至于真正深藏的……他会继续留着。”
阿碧看着小姐平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那个连杀鸡都不忍看的小姐,学会了这般深沉的心术。
是这燕子坞,是慕容复,将她逼成了这样。
“我去办。”阿碧接过信笺,转身出门。
夜风穿堂,烛火摇曳。
王语嫣独自坐了片刻,低头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右手轻轻覆上。
掌心下,弱的胎儿传来轻柔的暖流,仿佛在问:娘,您累吗?
她闭眼。
累。
可她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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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八,子时正。
燕子坞西角门,月光如水,残垣斑驳。
一道黑影悄悄靠近,身形矮小,步伐谨慎。她左右张望片刻,确认无人跟踪,才轻叩门板。
三长两短,暗号无误。
门从外推开——来的不是接头人,而是哑卫统领独眼汉子的冰冷面孔。
黑影大惊,欲退,身后已无声围上四名影卫。
“寒星已被软禁,老主人命我来看看,还有谁会上钩。”哑卫统领声音嘶哑,“银狼护法,你藏得可真深。”
银狼面如死灰。
他原是曼陀山庄金狼卫队副统领,六年前被慕容博以重金收买,一直隐伏至今。若非今夜这封密信,他本可继续藏下去。
“是……是谁设的局?”他涩声问。
哑卫统领没有回答,只挥了挥手。
刀光闪过,血溅残垣。
片刻后,影卫拖走尸身,清水泼洒地面,月色下青石板光洁如初。
西角门重归寂静。
听雨轩内,王语嫣倚窗而立,远远望着西院的方向。那里灯火一闪即灭,重归黑暗。
她知道,成了。
阿碧轻轻走到她身后,递上一件披风:“小姐,夜深了。”
王语嫣没有接,只低声道:“阿碧,我是不是……变得可怕了?”
阿碧沉默片刻,轻声道:“小姐只是想活下去,想保护孩子,保护我们。这不可怕。”
“那什么才可怕?”
阿碧没有答。
窗外,月华如水,照着姑苏千年的烟雨,也照着燕子坞重重庭院下,那些看不见的血与谋。
王语嫣抚着腹部,转身向内室走去。
她脚步很稳。
可阿碧看见,她垂落的左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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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九,辰时。
李青萝接到禀报:银狼护法昨夜擅离职守,不知所踪,疑似畏罪潜逃。
她看了王语嫣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淡淡道:“通传下去,银狼叛逃,即日起除名护法之列。曼陀山庄与他再无瓜葛。”
王语嫣垂眸饮茶,神色如常。
至此,八名护法已去其三——残松死,寒星软禁,银狼“潜逃”。
剩余五人,短时间内应无人再敢妄动。
而阿朱服下慕容博的压制之药后,毒性暂稳,但神思仍昏沉。她时而清醒,时而呓语,梦中不住唤着“娘亲”“段郎”——那些她从未见过、却在血脉中深深烙印的亲人。
王语嫣守在榻边,轻轻为她擦拭额汗。
“小姐……”阿朱睁开眼,目光涣散,“我梦见父亲了……他来接我了……”
“嗯。”王语嫣握住她的手,“他快到了。你再撑一撑。”
阿朱微微点头,又沉沉睡去。
窗外,秋阳正好。
太湖上传来渔歌,悠远平和,仿佛这世间并无暗涌,也无杀机。
王语嫣静静看着阿朱憔悴的睡颜,另一只手覆在腹部。
腹中,强胎又在不安分地吸取真气,弱胎依旧温和地反哺。
她感受着这血脉相连的牵绊,忽然想起慕容复登船前的那句话——
“待我归来,孩儿该出世了。”
那时她回他:“望公子珍重。”
此刻她方知,那不是诀别。
那是战书。
她收拢思绪,起身走至书案前,研墨、铺纸,左手提笔,一笔一划,继续描画凌波微步的步法图。
笔锋虽稚拙,却已初见凌厉。
窗外,残局未了。
窗内,执棋人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