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祠堂血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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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辰时三刻。
慕容氏祠堂内香火缭绕,历代先祖牌位森然林立,最上方正中供奉的,正是后燕武帝慕容垂——那位三百年前几乎一统北方的枭雄,也是慕容家“复国梦”的源头。
慕容复跪在蒲团上,一身玄色锦袍,鬓角的白发已蔓延至耳际,如霜染寒枝。他身后站着包不同和邓百川,两人皆面色沉重,风波恶重伤卧床,公冶乾叛逃未归,四大家臣分崩离析,这场祭祖仪式显得格外凄凉。
“列祖列宗在上,”慕容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中回荡,“不肖子孙慕容复,今日将远行星宿海,诛杀丁春秋,积攒江湖声望,为我慕容氏复国大业踏出第一步。”
他拈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在牌位间缠绕盘旋,如一条无形的蛇。
“此去凶险,生死难料。若祖宗有灵,请佑我功成。”慕容复拜了三拜,起身将香插入香炉。
就在香柱入炉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的裂响。
紧接着,“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供桌上数十块先祖牌位,竟同时出现裂痕!从慕容垂往下,慕容宝、慕容盛、慕容熙……一路蔓延至最近几代的牌位,每一块都从中裂开,木质纤维崩断的声音如同垂死者的呻吟!
“公子小心!”包不同疾呼上前。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裂开的牌位并没有倒下,而是悬停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它们开始缓慢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团模糊的木影!唯有最上方慕容垂的牌位,纹丝不动,如定海神针般屹立。
“轰隆——!”
木影炸开!所有牌位碎片如暴雨般砸落在地,碎屑四溅!
祠堂内一片狼藉。
唯有慕容垂的牌位,依旧立在供桌正中。而在牌位底座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发黄的纸——那是一张血书,字迹殷红刺目,历经百年而不褪色。
包不同和邓百川已经惊呆了。
慕容复死死盯着那张血书,一步步走上前。
他伸手,指尖触到纸张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直冲心脉!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带着绝望与诅咒的阴寒。
他咬牙,抽出那张血书。
纸上只有四个字,笔画狰狞如刀劈斧凿:
“复国必舍至亲”
落款处,是一个用血画成的燕形图腾——那是慕容垂的私印。
三百年前,那位几乎复国成功的枭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血写下了这六个字。而后,这张血书被封印在牌位之下,唯有当慕容氏再次出现可能复国的子孙时,才会显现。
这是预言,也是诅咒。
慕容复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共鸣。
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锁。那些犹豫、挣扎、不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原来如此。
原来慕容家三百年的复国梦,从来不是靠亲情、爱情、友情来维系。恰恰相反,是要靠舍弃这些“至亲”来成就。
父亲慕容博的假死遁世,二十年不见他一面,是在“舍至亲”。
母亲早逝前看他的复杂眼神,是在“舍至亲”。
历代先祖或孤寡终老,或妻离子散,都是在践行这六个字。
而现在,轮到他了。
王语嫣、段朱、阿碧——这些他曾经或多或少动过情的女子,这些怀着他骨肉的女人,都将成为“必舍”的祭品。
“呵……”慕容复忽然笑了,笑声冰冷,“好一个‘复国必舍至亲’。先祖,您这是在点醒我么?”
他将血书小心翼翼折好,贴身收藏。
“公子,这……”包不同声音发干。
“天意。”慕容复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波澜,“先祖显灵,告诉我该走的路。包三哥,邓二哥,你们记着——从今日起,我慕容复心中只有复国大业,再无儿女私情。所有阻碍此业者,皆可杀,皆可舍。”
包不同和邓百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他们知道,那个曾经还会为情所困、还会犹豫不决的慕容复,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尊为复国而生的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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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外,长廊转角处。
王语嫣紧紧捂住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她是偷偷溜出来的。
昨夜接到母亲密信,说今日辰时慕容复会去祠堂祭祖,这是她唯一能离开听雨轩而不被严密监视的机会。她借口要去琅嬛玉洞查阅医书保胎,阿碧在门口拖住守卫,她才得以溜到祠堂附近。
本想看看慕容复临走前还有什么布置,没想到……竟看到了如此骇人的一幕。
牌位无故倒塌,血书显现,还有慕容复那番话——
“所有阻碍此业者,皆可杀,皆可舍。”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心里。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明白了慕容复为何能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明白了为何能对段朱下截脉指,明白了为何连跟随二十一年的风波恶都能一掌重伤。
不是因为无情。
而是因为……他在践行那六个字。
复国必舍至亲。
而她王语嫣,就是“至亲”之一。
“孩子……”她下意识抚摸腹部,双胎似乎感受到她的恐惧,轻轻动了动,“娘不会让你成为祭品的……绝不会……”
她咬紧牙关,转身准备悄悄离开。
可就在这时——
“谁在那里?”
慕容复的声音从祠堂内传来,冷如寒冰。
王语嫣浑身一僵,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被发现了?
她屏住呼吸,缓缓蹲下身,藏进廊柱后的阴影里。手已经摸向发间的金簪——若真被发现,这便是她最后一搏。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慕容复,是包不同。
“公子,外面没人。”包不同在长廊上扫视一圈,“许是野猫。”
“野猫?”慕容复的声音带着怀疑,“祠堂重地,方圆百步都有玄鸟卫把守,哪来的野猫?”
“这……”
“搜。”慕容复冷冷道,“每一个角落都搜清楚。若真有人偷听……格杀勿论。”
王语嫣的心沉到谷底。
她所在的位置虽然隐蔽,但若玄鸟卫真的大规模搜索,迟早会被发现。而她现在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根本逃不远。
怎么办?
她的手握紧了金簪,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拼死一搏?
可就算能杀一两人,终究寡不敌众。况且腹中孩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公子!不好了!”
一个急促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是邓百川:“地牢那边出事了!段朱她……她胎动异常,见红了!”
慕容复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什么?”
“大夫说可能是截脉指引发了早产迹象,若不及时施救,恐怕一尸两命!”邓百川声音焦急,“皇血引还没取,若这时候出事……”
慕容复沉默片刻,冷哼一声:“麻烦。”
他不再搜查祠堂外,转身朝地牢方向走去:“包三哥,你留在这里清理祠堂。邓二哥,跟我来。”
脚步声远去。
王语嫣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好险……
但她的心并没有放松——段朱早产?那意味着大理的营救计划必须提前,意味着慕容复可能会狗急跳墙,意味着……变数更大了。
她挣扎着站起,扶着墙壁慢慢往回走。
必须尽快通知母亲。
五天之约,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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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阁地牢深处,血腥味弥漫。
段朱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下已是一片暗红。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因为剧痛被咬得鲜血淋漓。
截脉指第二次发作,比第一次猛烈十倍。
但更可怕的是,腹中的孩子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疯狂胎动!每一次踢打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流出——那是羊水,混着血。
早产。
她才怀孕六个月,若此时生产,孩子根本活不下来。
“孩子……坚持住……”她颤抖着手抚摸腹部,声音微弱,“娘求你……再坚持几天……”
可胎动越来越剧烈。
就在她几乎要昏厥时,腹中忽然传来一股奇异的热流——从丹田处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截脉指的阴寒痛楚竟减轻了几分!
这是……
段朱猛然想起母亲阮星竹说过的话:“我们段氏皇族血脉特殊,尤其女子怀孕时,胎儿会自发保护母体,以先天之气滋养经脉……”
胎动传功!
她的孩子,在用这种方式救她!
“孩子……”段朱泪如雨下,“你是在保护娘吗……”
腹中的热流越来越强,渐渐在她体内形成一个小小的循环。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在抵御截脉指的侵蚀。
就在这时,牢门被粗暴推开。
慕容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邓百川和两名玄鸟卫。
他看到段朱身下的血迹,皱了皱眉:“还真是时候。”
“公子,皇血引……”邓百川低声道。
“来不及等完全融合了。”慕容复走到石床前,居高临下看着段朱,“原本想让你少受点苦,但现在看来,天意如此。”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盘,上面依旧摆着三根金针。
段朱浑身一颤,挣扎着想往后退,但身下剧痛让她动弹不得:“慕容复……你敢伤我孩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我不伤胎儿。”慕容复语气平淡,“只是取你三滴心头血,混一点胎血。你好好配合,或许还能活到生产。若不配合……”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杀意已说明一切。
两名玄鸟卫上前,死死按住段朱。
段朱绝望地闭上眼。
可就在慕容复举起金针的瞬间——
“报——!”
一名玄鸟卫急匆匆冲进来:“公子!曼陀山庄方向有异动!李青萝集结了三百死士,正朝燕子坞而来!另外,太湖上出现不明船队,挂着大理的旗帜!”
慕容复手一顿,眼中寒光大盛:“来得倒快。”
他放下金针,转身看向邓百川:“看来有人走漏了风声。邓二哥,你去调集所有玄鸟卫,封锁燕子坞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那这里……”邓百川看向段朱。
慕容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既然大理想要人,那就给他们——不过,得按我的方式给。”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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