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幻境白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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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坞,听雨轩。
王语嫣侧卧在床,腹部高高隆起,已近七个月。双胎负担极重,她这些日子几乎无法下床,每日只能靠参汤吊着精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体内。
自从那夜偷练李青萝留下的北冥神功残篇,她腹中胎儿便出现了诡异互动——弱胎(她感知中是男胎)的内力开始反向输送给她,而强胎(女胎)则疯狂吸取她的内力。
最初她惊恐万分,怕胎儿出事。
可练了半月后,她发现自己丹田内竟渐渐凝聚出一股奇异的真气:至阴至柔,却又暗藏吞噬之力。这真气不仅能滋养自身,还能缓缓化解锁骨处那枚“生死符”雏形带来的刺痛感。
今夜,异变加剧。
子时刚过,王语嫣忽然感到腹部传来剧烈胎动!不是寻常踢打,而是某种规律的搏动,一强一弱,如阴阳双鱼,在她腹中旋转。
“呃……”她闷哼一声,抓紧床单。
守在床边的阿碧惊醒:“小姐?!”
“别声张……”王语嫣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扶我坐起来……快……”
阿碧慌忙扶她坐起,触手之处,竟发现王语嫣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而且皮肤烫得吓人!
更诡异的是,王语嫣腹部竟隐隐透出光华——左腹泛青,右腹泛红,两色光芒如活物般流转、交织,最终在她丹田处汇聚成一团混沌灰光。
“这、这是……”阿碧惊呆了。
“北冥神功……鲲鹏互化……”王语嫣咬紧牙关,脑海中闪过残篇最后一页的记载,“阴阳相生,强弱互易,丹田化海,可纳百川……”
原来如此!
弱胎并非真的弱,而是将先天之气反哺给她;强胎也并非掠夺,而是以她的内力为炉火,淬炼更精纯的先天真元。双胎一体,互为表里,正在她腹中完成某种古老秘法的奠基!
“小姐,您别吓我……”阿碧声音发颤。
“我没事……”王语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相反,我很好……从未这么好过……”
她闭目内视,清晰“看见”丹田内那团灰光正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吸入一丝外界灵气,转化为北冥真气。虽然微弱,却是真正迈入了北冥神功的门槛!
从此,她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语嫣。
她是逍遥派北冥一脉的传人。
哪怕只是残篇,哪怕境界尚浅,但有了这个起点,她就有机会——有机会挣脱慕容复的控制,有机会保护孩子,有机会……活下去。
“阿碧,”她忽然开口,“脚镣的毒,今日发作了几次?”
“三、三次……”阿碧下意识摸了摸脚踝。淬毒脚镣每日发作三次,每次半个时辰,痛痒钻心,她全靠意志硬撑。
王语嫣伸手轻抚阿碧脚踝。
一缕微不可察的北冥真气,悄无声息渗入。
阿碧浑身一颤。
那股折磨她多日的阴寒毒性,竟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了一小部分!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确确实实减轻了痛楚!
“小姐,您……”
“嘘。”王语嫣收回手,虚弱地笑了笑,“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慢慢来,总有一天,我们能解开这镣铐。”
阿碧泪如雨下,紧紧抱住王语嫣。
窗外,夜空无星。
太湖深处,三艘灵鹫宫黑船已抵达燕子坞水域,悄无声息地潜入芦苇荡。
船头,一名白衣老妪负手而立,目光如电,射向还施水阁的方向。
她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面具额心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鹫鸟。
灵鹫宫,九天九部之首——钧天部主,梅剑。
奉童姥之命,前来要人。
若慕容复不给,那便——
血洗燕子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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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阁地牢,新换的守卫已就位。
这批守卫共十二人,全是慕容复从死士营精挑细选的“哑卫”——自幼被毒哑,不识字,只懂手势命令,且个个心狠手辣。
为首的哑卫统领是个独眼汉子,脸上刺着青色刺青,那是慕容家死士的标记:一只衔着断剑的燕子。
他打开段朱的牢门,将半碗馊饭和半碗浑水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三步,冷漠注视。
段朱慢慢爬过去。
她没有像昨日那样演戏,因为知道无用。这些哑卫没有情绪,没有疏忽,他们就像机器,只执行命令。
吃完半碗馊饭,她抬头看向哑卫统领。
“我想见慕容复。”她说。
哑卫统领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告诉他,”段朱提高声音,“我可以帮他拿到大理段氏的‘一阳指’秘籍——但条件是,放我娘离开。”
哑卫统领脚步一顿。
“我知道他不信,”段朱继续道,“但你们可以去查,我娘阮星竹曾是刀白凤皇后的贴身侍女,而刀白凤的嫁妆里,就有一卷段氏先祖亲手所书的‘一阳指’精要。那东西不在大理皇宫,而在——”
她故意停住。
哑卫统领缓缓转身,独眼中闪过精光。
他打了个手势。
两名哑卫上前,将段朱拖出牢房,押往刑讯室。
刑讯室里摆满各种器具:烙铁、夹棍、鞭子、钢针……还有一盆正在燃烧的炭火。
哑卫统领指了指炭火,又指了指段朱的腹部。
意思很明确:不说实话,就烙掉你的孩子。
段朱面无惧色,反而笑了:“你不敢。慕容复要的是活着的、健康的孩子,你伤我腹中胎儿,他第一个杀你。”
哑卫统领眼神一厉。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线索,”段朱压低声音,“那卷‘一阳指’精要,被刀白凤藏在了她出家后的修行处——玉虚观。而玉虚观的位置,只有三个人知道:刀白凤本人,段正淳,还有……我娘。”
她盯着哑卫统领的眼睛:“我娘现在就在对面牢房。你们可以折磨我,但若伤了我娘一根头发,这个秘密,就永远石沉大海。”
哑卫统领沉默了。
半晌,他挥手让手下退开,然后亲自将段朱押回牢房。
关门落锁前,他深深看了段朱一眼,那眼神复杂——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铁门关闭。
段朱瘫坐在地,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涌出。
她在赌。
赌慕容复对“一阳指”的渴望。
赌这些哑卫不敢擅作主张。
赌自己还能争取到时间——
时间,等那件襁褓被人发现。
等大理,等段家,等那个她从未谋面的父亲段正淳,能看在这幅血图、这个孩子的份上,伸出援手。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她抚摸腹部,轻声呢喃:“孩子,娘一定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一定。”
腹中胎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地牢重归死寂。
只有通风口外,太湖的水声,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