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腐骨毒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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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未时三刻。
运河支流,水波赤红。
星宿派大师兄摘星子的尖笑声在河面上回荡,五艘战船呈半圆形合围,每艘船两侧展开的机弩已全部上弦。幽蓝的腐骨毒箭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箭头对准灵鹫宫的三艘护卫船,以及被护在中央的王语嫣主船。
“放!”
摘星子羽扇一挥。
“嗖嗖嗖嗖——!”
百箭齐发!
毒箭破空声如蝗虫过境,箭雨瞬间覆盖整片河面!
“结天山雪阵!”梅剑厉喝。
九天部二十一名黑衣女子同时跃起,在空中结成一个诡异的阵型——七人一组,分三组呈品字形,手中长剑舞成密不透风的剑幕!
“叮叮叮叮!”
毒箭撞上剑幕,大部分被格飞落水。但腐骨毒箭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箭头的剧毒——只要擦破皮肤,毒液就会瞬间侵入血脉,三息内化骨蚀肉!
“噗!”
一名黑衣女子肩头中箭,箭尖入肉不过半分,她立刻挥剑削去那块皮肉!鲜血飞溅,被削下的皮肉落入水中,瞬间冒起白烟,化作一滩脓水!
“不要硬挡!”梅剑嘶声,“用掌风!”
九天部变阵,二十一人同时出掌!灵鹫宫绝学“天山六阳掌”刚猛炽热,掌风过处,空气扭曲,竟将第二轮箭雨生生震偏!
但星宿派的攻击不止于此。
“第二队,毒烟筒!”摘星子冷笑。
五艘战船上,数十名星宿弟子举起竹筒状的器物,对准灵鹫宫船队。竹筒口喷出浓稠的黄色烟雾,顺风飘来,腥臭刺鼻!
“闭气!是‘化功散’!”苏星河脸色大变,“此烟能侵蚀内力,快退!”
可往哪退?
前后河道都被星宿战船堵死,两岸是陡峭石壁,无路可逃!
“冲过去!”李青萝拔剑,“擒贼先擒王,杀了摘星子!”
她纵身跃向最近的战船,身后段朱、苏星河紧随。阿碧重伤未愈,王语嫣有孕在身,只能留在主船,由九天部护着。
“来得好!”摘星子羽扇一展,扇骨中射出七枚银针!
针细如牛毛,淬着幽绿毒液!
李青萝挥剑格挡,但她武功虽高,却多年未经历生死搏杀,动作慢了半拍——
“娘!”王语嫣失声惊呼。
千钧一发!
“铛!”
一枚铜钱破空而来,精准击飞七枚毒针!
铜钱去势不减,“噗”地钉入摘星子右肩!摘星子惨叫后退,羽扇脱手!
众人回头。
只见岸边石壁上,不知何时站了一名青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双目精光四射。他左手拄着竹杖,右手还保持着弹指的姿势。
“师……师父?!”苏星河浑身剧震,扑通跪倒,“弟子苏星河,拜见恩师!”
无崖子!
逍遥派前任掌门,王语嫣的生父,竟亲至运河!
“星河,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莽撞。”无崖子声音平淡,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星宿派的‘化功散’需以内力逼出体外,你让她们闭气,是想让毒气在体内淤积吗?”
苏星河冷汗涔涔:“弟子愚钝……”
无崖子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王语嫣。
那一瞬,王语嫣感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内力扫过全身,像春风拂过冰原。她腹中的双胎似乎有所感应,同时轻轻动了一下。
“果然是……鲲鹏互化的雏形。”无崖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孩子,你过来。”
王语嫣怔住。
李青萝急道:“语嫣,他是你父亲,快去!”
王语嫣咬了咬唇,在梅剑的护卫下,小心翼翼登上石壁。无崖子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胎象不稳,蛊毒深入,北冥残篇练岔了气。”无崖子每说一句,王语嫣脸色就白一分,“但你腹中这两个孩子……了不得。强的那个在吸你内力,弱的那个在反哺你,一吸一哺间,竟暗合天道循环。若生下来好生调教,十年可成一流高手,二十年……或可超越老夫全盛之时。”
他顿了顿,看向王语嫣:“你想让他们成为什么人?”
王语嫣脱口而出:“我想让他们……做自己。”
无崖子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悲哀,也有深深的疲惫。
“好,好一个‘做自己’。”他收回手,“但眼下这一关,你打算怎么过?”
王语嫣看向河面上的星宿战船。
摘星子虽受伤,但五艘战船未损,数百星宿弟子虎视眈眈。九天部已有多人中箭中毒,李青萝等人也渐显疲态。若无崖子不出手,她们撑不过一炷香。
“我……”王语嫣咬牙,“我想请父亲帮忙。”
“帮什么?”
“帮我挡住星宿派,让我们去擂鼓山。”
“然后呢?”无崖子问,“到了擂鼓山,童姥等着夺你孩子,李秋水等着控制你,慕容复正在追来的路上。你打算怎么办?”
王语嫣沉默了。
是啊,怎么办?
前有狼,后有虎,天上还有秃鹫盘旋。
她忽然想起慕容复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的路,从来都是自己杀出来的。”
杀……
怎么杀?
她一个身怀六甲、武功平平的女子,拿什么杀?
“孩子。”无崖子忽然低声道,“你怀里那枚玉佩,拿出来。”
王语嫣一愣,下意识摸向怀中。
那枚染血的玉佩,一直贴身藏着。
“血能破邪,是你说的。”无崖子看着她,“但血也能通灵。你的血激活了掌门灵印,现在,它已经认你为主。你可以用它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感应同源内力——比如童姥的八荒六合功,比如李秋水的小无相功。”
“第二,短暂借用玉佩中储存的逍遥派历代掌门功力——虽然只有一击之力。”
“第三……”无崖子顿了顿,“传讯给任何一个你希望收到讯息的人,无论他在天涯海角。”
王语嫣握紧玉佩。
玉佩温热,像有生命般在她掌心轻颤。
“父亲是说……”
“你现在最想给谁传讯?”无崖子问,“是给慕容复,求他放过你?还是给童姥,答应她的条件?或是给李秋水,寻求庇护?”
王语嫣摇头。
都不是。
她低头看着玉佩,看着上面已经干涸却依旧鲜红的血迹——那是她的血,是她咬破手指染上去的。
那夜在燕子坞,慕容复即将远行,她鬼使神差地塞给他这枚玉佩,说“血能破邪”。
当时她真的相信血能破邪吗?
或许不是。
或许她只是想留下一点什么,一点属于她自己的印记,在这个冷漠的男人身上。
现在……
她忽然明白了。
“我要传讯给慕容复。”王语嫣抬起头,眼中泪水滚落,声音却异常坚定,“但不是求饶,也不是谈判。”
“那是什么?”
“是诀别。”
她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玉佩上!
鲜血浸透玉佩的瞬间,整枚玉佩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冲天而起,在运河上空凝聚成一道血色的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逍遥派掌门灵印的虚影——那是一个阴阳鱼图案,一半黑,一半白,缓缓旋转。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无崖子喃喃道,“这孩子……竟真的做到了。”
红光持续了三息,然后骤然收敛,全部没入玉佩之中。
玉佩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蔓延,最终在玉佩中心形成一个字——
“遥”。
逍遥的遥。
王语嫣抚摸着那个字,泪水滴落,与血迹混在一起。
“父亲。”她轻声说,“帮我把它……送给慕容复。”
无崖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玉佩。
“你想让他明白什么?”
“我想让他明白……”王语嫣擦去眼泪,“从此以后,我与他一刀两断。他走他的复国路,我保我的孩子命。再相见时,不必留情。”
无崖子点头:“好。”
他抬手,将玉佩抛向空中。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并未落下,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北方向——星宿海的方向——疾射而去!
快如流星,转眼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无崖子转身,面向星宿战船。
“摘星子。”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回去告诉丁春秋,逍遥派的家事,轮不到星宿派插手。今日留你性命,是让你带句话:若再敢碰我女儿和外孙,老夫亲自上星宿海,拆了他的老骨头。”
摘星子脸色惨白,捂住流血的肩膀,咬牙道:“无崖子,你已残废三十年,还有什么资格嚣张……”
他话未说完。
无崖子动了。
不,他没有动。
动的只是他手中的竹杖。
竹杖轻轻一点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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