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母女交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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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二,酉时三刻。
曼陀山庄的茶花在暮色中敛了血色,泛出沉郁的暗紫。李青萝独立在水榭前,目送那两骑消失在太湖畔的芦苇荡中,直到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她才缓缓转过身。
深紫锦袍的袖中,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内力过度催动的虚脱——方才那一掌击毙慕容家车夫,她用了七成小无相功,务求一击毙命不留活口。此刻经脉中真气逆冲,喉头腥甜翻涌,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夫人。”暗卫首领单膝跪地,“小姐已安全上船,船是太湖船帮的‘飞鱼快舟’,一个时辰内可出太湖入运河,沿水路直抵擂鼓山下。”
李青萝点头:“船帮的人可信?”
“船帮老帮主欠夫人一条命,少帮主虽死,老帮主亲口许诺护送小姐至擂鼓山,以全当年救命之恩。”暗卫顿了顿,“只是……慕容家已封锁太湖各水道,飞鱼快舟虽快,恐怕也难以完全避开巡查。”
“无妨。”李青萝从袖中取出一枚铁令,抛给暗卫,“这是三十年前,慕容博赠我的‘参合令’,见令如见慕容家主。若遇巡查,出示此令,可通行无阻。”
暗卫接过铁令,触手冰寒,令上“参合”二字殷红如血。他心中一震——这令牌是慕容世家最高信物,夫人竟连这个都拿出来了。
“夫人,此令一出,慕容复必知是您……”
“我要的就是他知道。”李青萝冷笑,“让他知道,我这个岳母,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去吧,传令山庄上下,即刻起全面戒备,所有机关暗器全部开启,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山庄。”
“是!”
暗卫领命退下。水榭中只剩下李青萝一人,暮色四合,太湖上起了薄雾,远处燕子坞的灯火若隐若现,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兽眼。
她走回水榭,俯身拾起地上那卷关于同心蛊的帛书。帛书边缘已经泛黑,是常年被血迹浸染的痕迹——这不是琅嬛玉洞的藏书,是她母亲李沧海的遗物。
三百年前,南诏大巫创出同心蛊时,恐怕不会想到,这邪术会辗转流落到慕容氏手中,成为控制女子、炼制“人鼎”的工具。更不会想到,三百年后,会有三代女子,都栽在这蛊术上。
外祖母李沧海,母亲,还有语嫣。
李青萝的手指抚过帛书上那行小字:“蛊成则母殒,子生而母亡,此天道循环,不可逆也。”字迹娟秀,是她母亲临终前用血写下的注释。
当年李沧海被囚星宿海,慕容恪每月派人送去一碗“补药”,说是保胎安神。她信了,服了整整十个月,生下李青萝的那日,血崩不止,临死前才从接生婆的闲谈中得知真相——那补药里,掺了同心蛊的子蛊。
慕容恪要的,是一个生来就拥有李沧海武学天赋、又绝对忠于慕容氏的女儿。他成功了。李青萝三岁习武,七岁通晓琅嬛玉洞半数典籍,十五岁小无相功已入门,是慕容氏复国计划中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可她不是傀儡。
十八岁那年,她在琅嬛玉洞深处发现了母亲的遗书和这卷帛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同心蛊的真相。那一夜,她烧了慕容恪为她定下的婚书,盗走半卷北冥神功,逃出燕子坞,辗转江湖,最终在太湖畔建起曼陀山庄,以茶花大阵为屏障,与慕容氏划清界限。
直到她遇见无崖子。
那个逍遥派的大弟子,白衣胜雪,剑眉星目,在太湖烟雨中撑伞而立,问她:“姑娘可知,这满山茶花,为何独独这一株是白的?”
她答不出。他便笑,折下那朵白茶花簪在她鬓边:“因为它不甘与红紫同流,宁可褪尽颜色,也要守住一点本心。”
那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段算得上“美好”的时光。三个月,九十天,无崖子教她逍遥派心法,带她游遍太湖山水,与她月下对酌,湖畔抚琴。他说要带她回擂鼓山,见师父师叔,明媒正娶。
然后,慕容博来了。
带着三十年前那桩婚约,带着李沧海与慕容氏的旧债,带着“你若不从,我便血洗曼陀山庄”的威胁。无崖子那时刚接任掌门,逍遥派内忧外患,他不能为了一个女子,与慕容氏全面开战。
他留下半枚玉佩,说:“青萝,等我三年。三年后,我必来接你。”
她等了他三年,等到的是他与李秋水成婚的消息,还有一封托聪辩先生送来的信:“情义两难全,此生负卿,来世再报。”
那天,她砸了曼陀山庄所有茶花,将他的信烧成灰烬,吞下那半枚玉佩——她想死,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是语嫣。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却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她不再等无崖子,不再念旧情,将全部心思放在经营曼陀山庄、培养死士、搜集武学上。她要让女儿强大到无人可欺,强大到不必重复她和母亲的命运。
可她终究还是错了。
她把语嫣养得太单纯,太相信“情”字,才会被慕容复那点虚情假意迷惑,落入今日这般绝境。
“夫人。”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慕容公子……来了。”
来得真快。
李青萝将帛书收入袖中,整了整衣袍,脸上恢复平日的冷峻:“请他去前厅。”
“他……他不是从前门来的。”丫鬟声音发颤,“他在茶花阵外,带着……带着四大家臣,还有三十名黑衣卫。”
李青萝眼神一凛。
茶花大阵是曼陀山庄第一道屏障,以奇门遁甲之术布置,寻常人入阵则迷,三日三夜走不出去。慕容复能直抵阵外,说明他早已破解阵法。
果然是有备而来。
她起身走出水榭,穿过回廊,来到山庄前庭。暮色已深,山庄大门紧闭,门外隐约可见火光晃动,人影幢幢。墙头了望的暗卫急报:“夫人,慕容复以火把围庄,说要‘请岳母开门一叙’。”
“叙什么?叙他如何算计我女儿,如何用同心蛊炼制人鼎?”李青萝冷笑,提气扬声道,“慕容复,你要见我,就一个人进来。带这么多人,是心虚,还是怕我这座曼陀山庄吃了你?”
门外静了一瞬。
然后,山庄大门被一股雄浑内力震开!木屑纷飞中,慕容复一袭玄色锦袍,负手而立。他身后,包不同、风波恶、邓百川、公冶乾四大家臣一字排开,再往后是三十名黑衣劲装的慕容家死士,手持火把,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岳母大人好大的火气。”慕容复踏入山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曼陀山庄暗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婿不过是来接语嫣回府,岳母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又是劫车,又是放舟的?”
李青萝站在前庭石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语嫣不在我这里。”
“哦?”慕容复挑眉,“那她在何处?”
“我不知道。”李青萝面不改色,“她今日申时离庄回燕子坞,途中被劫,我也正想问问贤婿——光天化日,太湖官道,你慕容家的护卫连主母都护不住,是能力不济,还是……另有图谋?”
四大家臣脸色微变。风波恶忍不住踏前一步:“王夫人!你休要血口喷人!分明是你曼陀山庄的死士劫车,我们的人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李青萝打断他,“那为何不留活口?为何不当场擒获?死了三个,伤了一个,却连对方一个人的尸首都带不回来——慕容家的精锐,何时变得如此不济了?”
风波恶语塞。包不同拉住他,沉声道:“夫人巧舌如簧,但我们今日不是来辩论的。公子只要王姑娘平安回府,请夫人交出人,大家仍是姻亲,不必伤了和气。”
“和气?”李青萝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从你们公子给我女儿种下同心蛊的那一刻起,这姻亲,就已经是血仇了。”
话音落,前庭陷入死寂。
慕容复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不见底:“岳母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李青萝从袖中取出那卷帛书,抛给他,“同心蛊,人鼎术,双生夺命——慕容复,你好狠的心。语嫣是你的表妹,是你的妻子,你竟要将她炼成一具人鼎,用她和孩子的命,换你那个虚无缥缈的复国梦?”
慕容复接住帛书,看也不看,掌心内力一吐,帛书瞬间化为齑粉。
“岳母既然知道,那也该明白,此事已成定局。”他缓缓道,“语嫣腹中的双胎,是慕容氏三百年来最大的机缘。‘龙凤夺珠’之相,可生天生异禀、内力通玄的子嗣,这是上天赐予我慕容氏复国的钥匙。至于语嫣……”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她会成为慕容氏的英雄,她的名字会刻在宗庙最显眼的位置,受后世子孙香火供奉。这难道不比庸碌一生,老死闺阁更有价值?”
“价值?”李青萝气得浑身发抖,“你把她当人吗?她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活人!不是你们慕容氏复国的工具!”
“那岳母呢?”慕容复反问,“当年你将语嫣许配给我,难道不是看中‘南慕容’的声望,想借慕容氏之力壮大曼陀山庄?你将她养在深闺,不教她江湖险恶,不教她人心叵测,让她天真单纯如一张白纸——难道不也是想让她成为你最完美的联姻工具?”
李青萝如遭重击,踉跄退后一步。
“我们都是一类人,岳母。”慕容复踏前一步,火光照亮他俊美却冷酷的侧脸,“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只不过,我的目的比你更大,我的手段,也比你想的更决绝。”
他伸出手:“交出语嫣,我可以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曼陀山庄还是曼陀山庄,你还是我的岳母,我们共同抚养那对孩儿,待我复国之日,封语嫣为后,你便是国母之母,享尽荣华。”
“若我不交呢?”
“那便别怪小婿无情了。”慕容复挥手,三十名黑衣死士齐齐踏前一步,刀剑出鞘之声刺破夜空,“曼陀山庄上下七十三口,包括岳母你,今夜都会‘葬身火海’。而语嫣,我自有办法找到她——别忘了,她体内有我的同心蛊,母子连心,她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感知到她的方位。”
李青萝心脏骤缩。
她千算万算,漏算了这一层——同心蛊不仅是控制母体的邪术,更是追踪的印记。只要蛊虫还在语嫣体内,慕容复就能找到她。
“怎么样,岳母?”慕容复微笑,“是交出语嫣,保全山庄;还是玉石俱焚,让你曼陀山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李青萝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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