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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身世如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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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药第四日,卯时未至。

阿朱在梦中再次坠入那片血色宫墙。

刀白凤的脸比前一次更加清晰——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凤眼里此刻蓄满泪水,她死死抱着襁褓,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老嬷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不能留……王爷的仇家已到城外……这孩子若被发现,必死无疑……”

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襁褓被塞进密道,黑暗吞噬一切。婴儿的啼哭在狭窄通道里回荡,最后变成她自己的啜泣。

阿朱猛地睁开眼,冷汗已浸透寝衣。

窗外天色微明,晨雾如纱笼罩着燕子坞的废墟。她抚上小腹——那里还没有明显隆起,但已经能感觉到细微的、若有似无的搏动。同心蛊在生长,胎儿在生长,而她自己的生命,正被这两样东西悄无声息地汲取。

不能再等了。

她翻身下床,从枕下摸出那个玉盒。药渣残粒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金色光泽,像某种毒虫的眼睛。她小心地取出一粒,用蜡封好,贴身藏在内衫暗袋里。剩余的重新放回玉盒,藏进床板下的暗格。

然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易容。

这是她十年来练就的绝技——用特制的药泥、人皮面具、假发和颜料,能在半个时辰内变成任何年龄、任何身份的人。今日她要扮成一个五十多岁的采药婆子,脸上有晒斑,手上有老茧,背微驼,走路时左腿微跛。

易容完成后,她对着铜镜检查——镜中完全是一个陌生的老妇,连她自己都认不出。唯一破绽是眼睛,但戴上斗笠垂下纱帘便可遮掩。

辰时初,阿朱提着竹篮从后门溜出听香水榭。

燕子坞的守卫比前几日更严,废墟周围增设了三层岗哨,连湖面上都有小船巡逻。但她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死角——十年的侍女生涯,让她比慕容复更了解这座庄园的每一寸土地。

她贴着焦黑的断墙,借着晨雾的掩护,像一道影子在废墟间穿行。途中遇到两拨巡逻家丁,她都提前躲进焦木堆后,屏息等他们走过。

半炷香后,她抵达北侧围墙下一处坍塌的缺口——这是大火烧毁的旧马厩,墙体倒塌后形成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被烧焦的梁木遮挡,极难发现。

阿碧告诉过她这个缺口。

想到阿碧,阿朱心头一痛。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姑娘,此刻还泡在冰冷的水牢里,生死未卜。

她甩甩头,从缝隙钻出,踏入围墙外的荒草丛。

自由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阿朱不敢走大路,而是沿着镜湖岸线的芦苇荡前行。晨雾越来越浓,十步外便看不清人影,这给了她最好的掩护。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竹篮里装着几株随手采的野蒿,伪装成采药的模样。

一个时辰后,她抵达太湖边的渔村码头。

这里比往日冷清许多——大火和曼陀山庄的袭击让附近百姓都心有余悸,渔船大多不敢出港,码头上只有几个老渔夫在修补破网。

阿朱压低斗笠,走到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前,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问:“老哥,打听个事。听说苏州城回春堂的孙大夫前几日来这边出诊,可知道他回城了没?”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抬头看了她一眼:“孙大夫?前天倒是来过,给刘家媳妇接生。昨天一早就回城了。您找他?”

“家里媳妇害喜厉害,想请孙大夫看看。”阿朱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老哥可知回春堂在城里哪条街?”

“东市,桂花巷口,招牌挺大的。”老汉收了钱,好心提醒,“不过这几日城里不太平,听说有江湖人在到处找人,您一个老婆子,路上小心些。”

“多谢老哥。”阿朱点点头,转身离开。

江湖人在找人?找谁?

她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加快脚步,沿着官道朝苏州城方向走去。雾气渐散,路上行人渐多,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农夫、骑马的客商,各色人等混杂。阿朱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巳时三刻,苏州城东门在望。

城门口果然有异样——四个身穿褐色劲装的汉子守在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每一个进城的人。他们腰间都佩刀,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练家子。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幅画像,不时对照着看。

阿朱脚步微顿,随即镇定下来。她现在的易容天衣无缝,就算慕容复亲自站在面前也未必认得出来。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以那种老迈蹒跚的步伐向前走去。

“站住。”一个汉子拦住她,上下打量,“干什么的?”

“进城给媳妇抓药。”阿朱低着头,声音颤抖,“官爷,我家媳妇害喜厉害,等着救命呢……”

汉子皱了皱眉,看向她竹篮里的野蒿:“就这些?”

“穷人家,买不起好药,只能采些野蒿凑合。”阿朱说着,假意咳嗽几声,咳得弯下腰去。

另一个汉子摆摆手:“行了行了,快进去,别挡道。”

阿朱连声道谢,颤巍巍走进城门。

进城后,她立刻拐进一条小巷,背靠墙壁,长长舒了口气。冷汗已浸湿内衫——刚才那幅画像虽然没看清,但隐约是个年轻女子的轮廓。难道是找她?还是找……

她不敢多想,按照摊主指的方向,朝东市走去。

桂花巷不难找,回春堂的招牌也很醒目——黑底金字,门前挂着两串药葫芦,弥漫着浓郁的药香。阿朱在对面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暗中观察。

回春堂生意很好,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坐堂的是个年轻大夫,孙大夫并不在堂前。她耐心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从后堂走出,送一位客人出门——正是孙大夫,与王语嫣描述的一般无二。

阿朱等那客人走远,才起身走进药堂。

“看病还是抓药?”年轻大夫抬头问。

“我找孙大夫。”阿朱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曼陀山庄王夫人有东西转交。”

年轻大夫脸色微变,迅速起身:“请随我来。”

他引着阿朱穿过前堂,来到后院的诊室。孙大夫正在整理药柜,见有人进来,转身看来。阿朱摘下斗笠,撕下人皮面具的一角,露出半张真容。

孙大夫瞳孔一缩,随即恢复平静,对年轻大夫说:“守好门,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年轻大夫退出去,关上门。

孙大夫盯着阿朱,声音低沉:“你是阿朱姑娘?语嫣小姐身边的那个?”

“是。”阿朱重新戴好面具,“表小姐让我来,有两件事相托。”

她先取出王语嫣的信笺,递给孙大夫。孙大夫展开看了,眉头越皱越紧:“同心蛊……龙凤夺珠……慕容复这是要造孽啊!”

看完信,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灰烬撒入药碾:“语嫣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尽快配制缓解蛊毒的药方,三日后托人送到燕子坞。但根治……难。”

“还有这个。”阿朱又取出那粒用蜡封好的药渣残粒,“表小姐说,请您验验这药的成分,另外……帮我查查身世。”

孙大夫接过蜡丸,捏碎,将残粒倒在白瓷盘中,凑到窗边仔细查看。他看了许久,又取出一根银针,小心地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是‘血蛊卵’不假,但里面掺了别的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除了七种毒虫,还有一味‘忘忧草’——这不是中原的药材,是苗疆秘药,服后会扰乱记忆,使人浑噩。通常……是用来控制死士,或掩盖秘密的。”

阿朱浑身一震:“忘忧草?”

“对。”孙大夫看向她,“阿朱姑娘,你服药后,是否出现过记忆混乱、看到陌生画面?”

阿朱点头,将那些破碎的梦境说了出来。

孙大夫沉默良久,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幼年时应该被喂过大量忘忧草,导致记忆被封存。如今同心蛊的药性冲开了部分封印,所以你会看到那些画面。至于你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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