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呓语吐真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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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镜湖,静得像一面被打磨过的铜镜。
王语嫣坐在临水的木栈台上,双腿悬空,裙摆下露出白皙的脚踝。她手里攥着那枚黝黑的铁指环,指腹反复摩挲着内侧凹凸的契丹文字。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脸上,可她只觉得冷。
距离那场雷雨夜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她再没见过慕容复。阿碧每日按时送来饭食和汤药,说是公子吩咐的“补气血之方”;阿朱来过两次,易容成不同的婢女模样,悄悄塞给她几本从琅嬛玉洞偷出来的典籍残卷。
那些残卷里,有一页提到了“契丹萧氏”。
“萧氏者,辽国后族,世代与耶律皇族通婚。其家传武学刚猛霸道,尤以‘擒龙功’、‘降魔掌’着称。然三十年前,萧氏一族因卷入皇位之争,遭灭门之祸,仅存血脉流落中原,不知所踪……”
王语嫣盯着那几行字,又看了看手中的铁指环。
慕容家怎么会有契丹萧氏的东西?这指环是战利品?是信物?还是……某种她不敢深想的关联?
“表小姐。”
身后传来阿碧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迟疑。
王语嫣迅速将指环藏入袖中,回过头。阿碧端着红木托盘站在栈桥入口,盘中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还有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
“公子说……说表小姐近日气色不佳,让奴婢盯着您把药喝完。”阿碧垂下眼帘,声音越来越小。
王语嫣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忽然笑了:“阿碧,你跟在表哥身边多久了?”
“十、十年了。”阿碧不明所以。
“那你说,”王语嫣接过药碗,用瓷勺轻轻搅动,“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碧愣住了。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她碧色的衣衫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这个在燕子坞伺候了十年的侍女,第一次被问及对主人的看法,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公子他……武功高强,才智过人,对下人也算宽厚……”她斟酌着用词,每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宽厚?”王语嫣打断她,将药碗凑到唇边,却没有喝,“那日在水阁外,你听见他摔坛子了吧?”
阿碧浑身一颤,手中的托盘差点脱手。
“我、我……”
“别怕,”王语嫣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这燕子坞里,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人不多了。阿碧,我只问你一句:你觉得,表哥快乐吗?”
阿碧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许久,她才低声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只见过公子笑,没见过公子快乐。”
好一个“见过笑,没见过快乐”。
王语嫣仰头,将整碗药一饮而尽。药汁很苦,苦得她皱紧了眉,可心里某个地方,却比这药更苦百倍。
她把空碗放回托盘,从袖中摸出那枚铁指环,递到阿碧面前:“你认得这个吗?”
阿碧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从未见过。”
“帮我收好。”王语嫣将指环塞进她手心,“别让表哥知道。”
阿碧握紧指环,手心沁出冷汗:“表小姐,这……”
“就当是我求你。”王语嫣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镜湖的水,“若有一日,我需要你帮我离开燕子坞,你会帮我吗?”
这句话问得直白,也问得残忍。
阿碧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也不知是表示“不会”,还是“不敢”。
王语嫣没有再逼她。她转回头,望着平静的湖面,轻声道:“你下去吧。药我喝了,点心留着,晚些再吃。”
阿碧如蒙大赦,躬身退下。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表小姐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可脊梁却挺得笔直。
栈台上又恢复了寂静。
王语嫣从怀中掏出另一件东西:那是一面巴掌大的菱花铜镜,镜背雕刻着曼陀罗花纹。她对着镜子,缓缓解开衣领最上面的两颗盘扣。
锁骨处的红痕,又变了。
三天前还只是暗红色的蛛网纹,如今边缘处生出了细密的银色冰晶状纹路,像一层霜花凝结在皮肤下。最诡异的是,当她运起内力时,那些银色纹路会微微发光,而红痕中心会出现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漩涡。
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王语嫣运起那点微薄的内力,试探着触碰红痕中心。
“嗡——”
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鸣响!无数破碎的画面洪水般涌来:
——一个白衣女子在云雾缭绕的山巅练剑,剑光如虹,身姿缥缈似仙。
——那女子回头,容颜绝世,眉间一点朱砂痣,眼神却冷得像万古寒冰。
——她手中握着一块玉佩,玉佩断裂成两半,一半被她掷入深渊,另一半……
另一半,正握在王语嫣自己手里。
“啊!”王语嫣痛呼一声,猛地撤回内力,铜镜脱手落入湖中。
“噗通。”
水花溅起,涟漪一圈圈荡开,打碎了湖面完整的倒影,也打碎了她脑海中那些诡异的画面。
她捂着额头,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那些是什么?是谁的记忆?为什么会在她触碰红痕时出现?
还有那半块玉佩……她想起母亲李青萝曾经说过,她的生父留下过一件信物,是一块断裂的玉佩。难道就是这个?
王语嫣盯着湖面渐渐平复的波纹,忽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要去还施水阁的禁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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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日影西斜。
还施水阁坐落在燕子坞最深处,临水而建,三层飞檐,是慕容家收藏武学典籍的重地。平日里由四大家臣轮流把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但王语嫣不是闲杂人。
她是慕容复的表妹,是未来主母,更是琅嬛玉洞武学典籍的“活钥匙”——慕容家许多秘藏的解读之法,只有她这个过目不忘的武学奇才才懂。
“表小姐,”把守水阁的是风波恶,这位以“打架发烧”着称的家臣难得露出几分迟疑,“公子吩咐过,近日阁中在整理典籍,外人不得……”
“风四哥,”王语嫣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表哥给我的通行令,你不认得么?”
那玉牌确实是慕容复的信物,正面刻着“慕容”二字,背面是燕子坞的地形图。风波恶接过来仔细查验,确认无误,这才侧身让开:“表小姐请。不过禁室那边……”
“我只去二楼找几本养气的典籍,”王语嫣神色坦然,“近日总觉得气短胸闷,想是前些日子感染风寒未愈。”
她说得合情合理,风波恶便不再阻拦。
水阁内部比外观更加宏伟。三层楼阁,每层都有数十排紫檀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竹简、帛书、纸质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和防蛀药草的气味。
王语嫣径直上了二楼。
她确实需要找养气的典籍——红痕对内力有反应,她必须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更重要的是,她要找到关于“契丹萧氏”和“逍遥派禁术”的记载。
二楼东侧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室,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禁”字。那是还施水阁的禁室,据说收藏着慕容家历代搜集的邪门武功、禁忌秘术,以及一些不宜示人的江湖秘辛。
门上有锁,是一把造型奇特的九宫连环锁。
王语嫣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插入锁孔。她不会开锁,但她记得琅嬛玉洞中有一本《机关要略》,里面详细记载了九宫连环锁的解法——以簪为针,先探三宫,再转六合,最后叩九星……
“咔、咔咔。”
锁开了。
王语嫣推门而入。
禁室很小,只有丈许见方,没有窗户,靠墙摆着三个铁木书架,上面只有寥寥几十卷典籍。她点燃墙角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室内的陈设。
她开始翻阅。
第一排是慕容家历代先祖的修炼心得,其中不乏走火入魔的记载;第二排是搜集来的各派邪功,什么“化血神掌”、“吸星大法”,名字一个比一个骇人;第三排……
王语嫣的目光定格在第三排最内侧的一卷帛书上。
那帛书很旧了,边缘已经破损,用丝线勉强缀合。封面上没有字,只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个人形,胸口处有一个漩涡,漩涡中伸出无数丝线,连接着周围的几个小人。
她取下帛书,展开。
开篇第一行字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同心蛊秘录》,慕容氏第九代家主慕容恪着。此术以女子为鼎,以胎儿为媒,可借血脉之力反哺母体,增强内力。然施术者需以精血饲蛊,每控一人,折寿一纪……”
同心蛊。
王语嫣的手开始发抖。她继续往下看:
“……中蛊女子必孕,胎儿在母体内即开始汲取母体精血,同时反哺内力。若怀双胎,则一强一弱,弱胎供养强胎,此乃‘龙凤夺珠’之象。待分娩之日,母体精血耗尽,十死无生……”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王语嫣踉跄后退,背脊撞在书架上,震落几卷竹简。她死死攥着那卷帛书,指节捏得发白,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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