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黑龙沟反渗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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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从柏树岭下来,沿着沟壁上的小路往乱石滩走。枪声已经停了,偶尔有一两声冷枪从乱石滩方向传来。他走到鹰嘴岩时,张大彪从岩洞里钻出来,满脸是汗:“团长,山本的人被我们压在乱石滩东边的一片洼地里,大约还有四五十人。他们的火力很猛,冲锋枪多,我们冲了两次都被压回来了。”李云龙问:“咱们伤亡多少?”张大彪说:“一营伤了十几个,二营那边伤亡还没报。周大勇的排伤亡了一半,周大勇本人胳膊中了一枪,还在前面守着。”李云龙说:“让周大勇退下来包扎,他的任务完成了。”张大彪说:“他不肯下,说还能打。”李云龙说:“不下也得下,这是命令。”
他走到鹰嘴岩的射击孔前面,朝乱石滩方向看。夜色里,乱石滩东边的一片洼地里偶尔有手电光闪一下,那是鬼子在打信号。李云龙对张大彪说:“山本被围住了,他跑不掉。但他会想办法突围,或者固守待援。从平安城到黑龙沟,鬼子援兵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咱们有一夜时间,不急。让战士们轮换休息,把包围圈守好。明天天亮,咱们看清楚再打。”张大彪说:“那山本要是夜里突围呢?”李云龙说:“他突围更好,离开洼地,在乱石滩上跑,正好给二营的机枪当靶子。”他转身对虎子说:“去告诉沈泉,让他把机枪对准洼地出口,只要鬼子露头就打。再告诉王怀保,沟口封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动。”虎子跑去传令。
李云龙在鹰嘴岩的岩洞里坐下来,后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洞里点了一盏豆油灯,火苗被洞口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张大彪坐在对面,用一块布擦鬼头刀上的血。李云龙问:“周大勇那个排还剩多少人?”张大彪说:“牺牲了十一个,伤了十六个。排长周大勇胳膊上中了一枪,子弹穿过去了,没伤骨头。”李云龙说:“周大勇这个人,打完这一仗提他当连长。”张大彪说:“三连的连长位置正好空着。”李云龙说:“那就让他上。还有,牺牲的战士名单报给赵政委,抚恤粮从团部出,每家五十斤,再给二十斤盐。”张大彪应了。
夜渐渐深了,山里的寒气从石壁缝里钻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李云龙裹紧棉衣,闭了一会儿眼。洞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冷枪声和溪水哗哗的流淌声。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山本这个人。前身的记忆里,山本一木在德国慕尼黑军校学过特种作战,回到日本后一手组建了这支特工队,专门执行渗透、破坏、暗杀任务。这次山本从太原出来,目标很明确,不是独立团的团部就是杨村后方的兵工厂。山本选的时机也刁,正好是独立团刚打完白石沟、部队疲惫、防备松懈的时候。但李云龙比他多想了一步,提前在黑龙沟布下了口袋。
凌晨四点左右,乱石滩方向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李云龙猛地站起来,抓起驳壳枪往洞外跑。张大彪跟在后面,边跑边喊人。李云龙跑到射击孔前面,只见乱石滩上火光冲天,手榴弹的爆炸声连续不断。沈泉从二营阵地上派人来报:山本的人分三路突围,一路往东爬山坡,一路往西钻荆棘丛,一路正面朝二营阵地冲锋。李云龙说:“告诉沈泉,不要动,守住阵地。东西两路爬坡的人,让三营从侧翼打。”通信员跑去传令。李云龙对张大彪说:“你带一营从鹰嘴岩下去,往乱石滩正面压。山本正面冲锋被打退之后,你正好从侧面兜住他。”张大彪带着一营从岩洞里冲出去,沿着沟壁的斜坡往乱石滩跑。
乱石滩上的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山本的特工队确实精锐,三面突围的战术打得有章法,正面用冲锋枪压制二营火力,两翼的人利用夜色和地形往山坡上爬。但沈泉的二营把两挺歪把子机枪分别对准东西两面的山坡,爬上去的人被机枪扫下来,滚进乱石滩。正面冲锋的人冲到二营阵地前三十米处,被一顿手榴弹炸了回去。张大彪的一营从鹰嘴岩方向压过来,从侧后朝突围的鬼子开火。三面夹击之下,山本的人被压回洼地,丢下二十多具尸体。战斗到天亮时,洼地里只剩下三十来人,子弹也快打光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云龙从鹰嘴岩下来,走到乱石滩上。晨光照在溪涧的水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洼地里的鬼子还在零星地打枪,但已经没有章法了。李云龙让张大彪喊话,让鬼子投降。洼地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声沉闷的爆炸,是鬼子用手雷自尽了。接着又是几声手雷爆炸,洼地里彻底安静了。李云龙带人冲进洼地,只见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具鬼子的尸体,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身上还穿着带肩章的军官服。张大彪翻检了一遍,找到一个被炸掉半边脸的大佐军官,肩章上的金色穗子还在。张大彪把那副肩章扯下来,递给李云龙:“团长,你看,大佐。山本一木。”李云龙接过肩章看了看,上面有三颗银星和一道金线。他把肩章揣进兜里,对张大彪说:“把尸体都翻一遍,看看有没有活口。”战士们翻了一遍,没有活口。山本的特工队从队长到士兵,全部战死,没有一个人投降。
李云龙站在洼地里,环顾四周。乱石滩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丢弃的武器,德国造冲锋枪、日式轻机枪、手雷、望远镜、地图包。他让人把这些东西收拢起来,特别交代把地图包和文件包单独收好,送团部。沈泉走过来,满身是血,左胳膊上缠着绷带:“团长,清点完了。打死鬼子四十七个,加上昨天夜里沟里打死的,总共六十三个。咱们伤亡:一营伤了二十一个,阵亡七个;二营伤了三十三个,阵亡十一个;三营伤了十五个,阵亡四个;周大勇的排伤亡最大,牺牲十一个,伤了十六个。全团合计伤亡一百一十八人。”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山本的特工队全部被歼,一个没跑掉。这一仗值了。把咱们的伤员抬回杨村,牺牲的兄弟就地安葬在柏树岭,立块碑,写上名字。”沈泉说:“山本本人的尸体呢?”李云龙说:“找个地方单独埋了,做个记号。以后万一有用。”沈泉应了一声。
李云龙从洼地里走出来,沿着沟底往北走了一段。溪水还是哗哗地流,两旁的石壁上弹痕累累,灌木丛被手榴弹炸得东倒西歪。他走到鹰嘴岩北边,周大勇的阵地还在,战壕里丢着十几支打光子弹的步枪和一堆手榴弹盖子。一个受伤的战士靠在战壕壁上,看见李云龙,想站起来,李云龙按住他:“别动。你们排打得好。”那战士说:“排长胳膊断了还打,我们排长说了,不能让鬼子过了鹰嘴岩。”李云龙说:“你们排长是英雄,你们全排都是英雄。”他让人把这名战士抬下去,自己沿着战壕走了一段。战壕外面躺着两具鬼子的尸体,身上穿着翻毛皮鞋和呢子军装,手里还攥着打光了子弹的冲锋枪。李云龙蹲下来看了看那两具尸体,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太阳升到山顶的时候,李云龙回到了杨村。赵刚在村口等着,看见他回来,迎上来说:“旅部又来电了,问战况。”李云龙说:“回电:山本特工队全部被歼,山本一木本人被击毙。独立团正在打扫战场,稍后上报详细战果。”赵刚说:“旅长肯定又要来。”李云龙说:“来就来。这次缴获的东西不多,就几十支冲锋枪和一些文件,没什么好藏的。”赵刚说:“你打算怎么报?”李云龙说:“实话实说。山本的特工队是精锐,但人数不多,缴获有限。旅长来了也拿不走什么。”赵刚说:“那倒是。”
李云龙走进团部,把山本的肩章和那个地图包放在桌上。地图包里有几张军用地图,标注着晋西北八路军各部队的驻地位置,还有几张手绘的草图,画的是杨村和周边村庄的地形。其中一张草图上用红笔标着杨村后山的一个位置,旁边写着“兵工厂”。李云龙把草图看了两遍,对赵刚说:“山本这次来,目标就是咱们的兵工厂。他连后山的位置都摸清了。”赵刚说:“幸好你提前布了口袋。”李云龙说:“是啊。但这只是山本一个人。筱冢义男不会善罢甘休。山本死了,他还会派别人来。”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平安城的位置上:“黑田还在城里,筱冢义男还在太原。山本死了,他们肯定会报复。下一仗,不会太远。”他转过身,从兜里摸出那半包旭光牌纸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散成一片薄雾。李云龙把烟灰弹在地上,对赵刚说:“让部队休整三天,把伤亡补上。新兵训练抓紧,让周大勇当连长,三连补充新兵。另外,给旅部打报告,请求补充弹药和药品。理由就写:独立团在北线反渗透作战中伤亡重大,急需补充。”赵刚说:“你刚才不是说缴获有限吗?”李云龙说:“缴获有限,但消耗不小。打山本用了两万多发子弹,几百颗手榴弹。这些都得补回来。”赵刚摇摇头,但还是去拟电报了。
李云龙一个人站在团部里,看着桌上那张标着兵工厂位置的草图。草图的纸边已经卷了,上面沾着山本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他把草图折起来,放进自己的挎包最里层。然后他走到门口,看着打谷场上战士们正在列队出操。周大勇吊着一条胳膊,站在三连的队伍前面,用另一只手比划着讲解动作。新兵们跟着做,动作还不熟练,但一个个都很认真。李云龙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屋里,把门关上。他坐在桌边,把山本的肩章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肩章收进抽屉里,锁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打谷场上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