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以牙还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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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个多小时，天彻底黑透了。月亮没出来，星星也被云遮着，土路上伸手不见五指。战士们趴在苞米地里，露水打湿了衣服，冷得有人开始打哆嗦。李云龙趴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拉火绳，虎子趴在旁边，耳朵贴在地上听。过了一会儿，虎子低声说：“来了。皮鞋声，还有马蹄。”李云龙把耳朵贴地，果然听到远处有杂沓的脚步声和马蹄踩在土路上的闷响。他数了数声音，大概有一百多人的队伍。声音越来越近，能听到鬼子说话的声音了，叽里咕噜的，夹杂着伪军的抱怨：“妈的，接完人连口热饭都不给吃，还得连夜回据点……”另一个声音说：“少废话，让八路听见了要命。”

鬼子和伪军走到苞米地正中间时，李云龙猛地一拉火绳。两颗地雷同时炸响，土路上腾起两团火光，鬼子的尖兵被炸翻了三四个，剩下的人本能地往路边散，正好撞进苞米地里。李云龙喊了一声“打”，两边水渠沿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两个方向交叉着扫进土路，把鬼子和伪军压缩在路面上。手榴弹从苞米地里飞出来，在人群中爆炸。鬼子的队伍顿时乱了，有人往前跑，有人往后跑，有人往苞米地里钻，钻进来正好撞上刺刀。一个鬼子军官挥舞着指挥刀想组织反击，被沈泉一枪打中胸口，倒在一堆苞米秆上。伪军连长扯着嗓子喊“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带着十几个伪军跪在路边举起了手。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土路上横了七十多具鬼子和伪军的尸体，剩下的全当了俘虏。

李云龙让人把俘虏押到一边，开始清点缴获。三八大盖七十多支，歪把子三挺，掷弹筒两具，还有一匹驮着弹药箱的骡子。伪军连长被押过来，李云龙问他：“据点里还剩多少人？”伪军连长哆嗦着说：“就剩一个小队鬼子，加我们连没出来的三十多号人。鬼子小队长叫岗村，是个少尉，刚从国内补充来的，不懂事，硬得很。”李云龙又问：“据点里有没有暗道？”伪军连长说：“没有暗道，就一个大门，后墙有个小门，平常锁着，钥匙在岗村身上。”李云龙说：“你带路，去后门。”伪军连长苦着脸：“太君……不，鬼子要是看见我带路，我全家……”李云龙说：“你不带路，现在就崩了你。带路，打下据点放你回家。”伪军连长咬了咬牙：“我带。”

李云龙让张大彪带一营从正面佯攻，吸引炮楼上的火力，自己带二营跟着伪军连长绕到据点后墙。后门果然锁着，是一扇铁皮包的木门，比正门小一半。李云龙让人用集束手榴弹炸开，轰的一声，后门连门框一起飞了出去。岗村少尉带着十几个鬼子从炮楼里冲出来，端着刺刀堵在后门缺口。二营的冲锋枪手一阵扫射，撂倒五六个，剩下的退进院子里。李云龙带人冲进去，院子里还有几个鬼子在抵抗，被手榴弹炸得东倒西歪。岗村少尉躲在炮楼底层，朝外打冷枪，打伤了两个战士。沈泉火了，从侧面绕过去，朝炮楼射击孔里塞了两颗手榴弹，两声闷响之后，炮楼里安静了。进去一看，岗村少尉被炸得面目全非，旁边还有三个鬼子的尸体。据点的战斗到此结束，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李云龙站在据点院子里，看着战士们往外搬东西。粮食、弹药、被服、罐头、药品、电台，堆了满满一院子。还有十几匹鬼子的军马，拴在马厩里，膘肥体壮。李云龙对张大彪说：“粮食和药品打包，先送回杨村。弹药留够咱们自己用的，剩下的送兵工厂。马匹留下，成立个骑兵班，让会骑马的战士来。”张大彪说：“那炮楼呢？”李云龙看了看那四座炮楼，说：“炸了。围墙也炸了。这地方咱们守不住，黑田明天肯定派人来夺，不能给他留个现成的据点。炸完就走。”

工兵开始埋炸药，李云龙走到据点外面的村口。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残破的村庄上。几十间房子全被拆了顶，只剩断壁残垣，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个猪圈里还剩一头瘦得皮包骨的猪，在拱着泥土找食。李云龙看了一眼，对虎子说：“把那头猪牵上，带回杨村给伤员炖汤。”虎子跑去牵猪。李云龙在村口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焦土和血腥混杂的气味。远处平安城方向偶尔有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夜空，白惨惨的，转一圈又灭了。

工兵跑来报告：“团长，炸药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点火。”李云龙说：“点。”转身往南走。身后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炮楼和围墙在火光中坍塌下去，腾起的烟尘遮蔽了半个天空。战士们背着缴获的物资，赶着骡马和那头瘦猪，沿着山间小路往南转移。李云龙走在队伍最后面，虎子跟在旁边。走了大约二里地，李云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家峪方向，火光还在燃烧。他想起那个伪军连长的话：岗村少尉刚从国内补充来的。刚从国内来，就死在了异国的土地上。李云龙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转过身继续走。虎子问：“团长，你在想啥？”李云龙说：“我在想黑田今晚睡不睡得着。”虎子说：“他丢了这么多兵，肯定睡不着。”李云龙说：“他睡不着，老子就睡得着。快走，回去让赵政委给旅部发电报，就说独立团在沙河店和赵家峪打了两个胜仗，缴获清单回头报上去。”虎子说：“旅长肯定又要让你上交。”李云龙哼了一声：“上交可以，让他自己来杨村点验。他不来，我就当他说的是客气话。”

走到半路，前面传来马蹄声，是赵刚派来的通信员。通信员满头大汗，说：“团长，旅部急电，说阳泉方向的鬼子突然加速南下了，今天傍晚已经过了平定，离咱们根据地边沿只剩二十里。旅长命令各团立刻准备迎击，独立团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双塔山东侧的白石沟设防，堵住阳泉方向的口子。”李云龙接过电报看了看，对通信员说：“回去告诉赵政委，我这就带一营二营往白石沟赶。三营在柳树沟那边有伤员，让他安排民兵去接应，先把伤员和缴获运回杨村。”通信员应声而去。

李云龙把电报收好，对张大彪和沈泉说：“计划变了，平安城这边先放一放。黑田缩在城里不敢出来，咱们不急着打他。阳泉那路鬼子要是进了根据地，比黑田危险十倍。咱们得先堵住那头。”张大彪说：“那赵家峪的缴获呢？”李云龙说：“让三营派一个排押回杨村，剩下的东西随军带走，到了白石沟再说。”沈泉问：“和尚那边呢？”李云龙想了想：“让和尚继续盯着平安城。黑田的一举一动都要报回来。另外，让他注意查一查山本特工队的动向，我有种感觉，山本那老鬼子不会闲着。”沈泉说：“要不要让和尚撤回来？”李云龙摇头：“不撤。他在暗处，比在明处有用。告诉和尚，不要打，只要看，把看到的一切报回来。”

队伍转向东北方向，沿着山间小路急行军。夜色浓重，山路崎岖，战士们一个跟着一个，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接下来的仗怎么打。阳泉方向的鬼子有一个大队，装备比黑田的部队只强不弱，而且来的是生力军，没有吃过亏。白石沟那个地方他知道，一条南北走向的山沟，沟底是公路，两侧是陡坡，沟口窄，沟里宽，像一个大口袋。如果阳泉的鬼子进了白石沟，那就等于钻进了口袋。但问题是，这个口袋需要有足够多的兵才能扎住口。独立团满打满算三个营，沙河店和赵家峪两仗下来伤亡了近一百人，现在能打仗的不到一千。一个大队的鬼子有两千多人，加上伪军，兵力对比悬殊。李云龙边走边想，等走到白石沟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站在沟口的山坡上往下看，晨雾从沟底升起来，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这地方能打。只要布置得当，一个团照样能吃掉一个大队。他对张大彪说：“你带一营守住沟口左边的高地，沈泉带二营守住右边。工兵在沟底埋地雷，埋密一点。三营到了以后，让他们绕到沟后面去，堵住鬼子的退路。”张大彪问：“团长，鬼子要是不进沟呢？”李云龙说：“他一定进。阳泉的鬼子接到的命令是往根据地腹地推进，配合黑田的扫荡。黑田缩回去了，他不知道，他还会按原计划往南走。白石沟是他南下的必经之路，他不走这走哪？”张大彪说：“那咱们就在这等着？”李云龙说：“等。但不等太久。如果鬼子今天上午不来，下午我就派小部队去撩他，把他撩进沟里来。”

正说着，侦察兵跑回来报告：阳泉方向的鬼子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平定，正沿着公路往南走，距离白石沟还有十五里。李云龙看了看表，对张大彪说：“一个钟头。一个钟头之内把阵地布置好。”张大彪和沈泉分别往两侧高地跑去。李云龙站在山坡上，晨雾渐渐散去，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露出来，把沟底的公路照得发白。公路从北边蜿蜒而来，进入白石沟后变窄，两侧的山坡越来越陡，到沟底最窄处只有不到五十米宽。李云龙看着这条路，脑子里浮现出前身留下的记忆：当年在华北，用这种地形打过多少次伏击，每次都能让鬼子的机械化部队变成一条死蛇。他蹲下来，从兜里摸出最后半根纸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盒捏扁扔进草丛里。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烟灰，朝一营阵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