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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暗夜猎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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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彻底稀落下来的时候,沙河店公路上已经堆满了鬼子的尸首和烧毁的车辆。李云龙踩着碎石和弹壳走到一营阵地,脚底下嘎吱作响。山梁上的战壕被鬼子炮火犁了不止一遍,土翻出来都是黑黄色的生土,原先埋的地雷有一半被炮火引爆了,剩下的还老老实实趴在那里。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两个人一组,一人持枪警戒,一人翻检鬼子尸体,把弹药、罐头、水壶、手表、钢笔,凡是能用的东西都往麻袋里塞。有个新兵从鬼子军官身上扒下来一双皮鞋,举在手里朝班长喊:“班长,这皮鞋底子真厚,能穿三年。”班长头也不抬:“收着,回头交后勤,营里统一分。”新兵嘟囔了一句“我想留着自己穿”,但手上还是把皮鞋扔进了麻袋。

李云龙蹲在战壕边上,看着战士们在暮色里忙活。虎子跟在后头,手里攥着两个刚从鬼子尸首上翻出来的饭团子,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体温。李云龙转头看了他一眼:“哪来的?”虎子说:“一个鬼子小队长的挎包里的,还没动过。”李云龙拿过一个,咬了一口,是咸鱼干和米饭混在一起的饭团,冷硬但顶饱。他把另一个扔还给虎子:“你吃。吃完去叫张大彪过来。”

张大彪从二线阵地跑过来时,脸上全是黑灰,棉军装的左袖子被弹片豁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团长,这一仗打得过瘾。鬼子冲锋十二次,回回让咱们摁回去。他们那个联队的军旗手被我亲手撂倒,旗子也缴了。”李云龙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伤亡多少?”张大彪收了笑:“一营阵亡十七个,伤了三十四。二连三排长没了,让鬼子的掷弹筒直接命中掩体。四连伤了两个班长。”李云龙沉默了几秒,说:“把阵亡的兄弟先抬到后山,找几块好木板,写上名字。回头让赵政委安排人送回家,抚恤粮从团部存粮里出,每人家里多给五十斤。”张大彪说:“已经安排了。二营那边伤亡小,就伤了十一个。”李云龙说:“沈泉这回打得好,抄了鬼子的炮窝子。你派人去二营,让他们把炸坏的山炮能拆的零件都拆回来,拉回兵工厂。炮弹壳也收着,复装用得上。”

正说着,沈泉自己来了。他比张大彪还狼狈,棉裤膝盖处磨破了,露出里面绑腿上缠着的粗布,走路一瘸一拐。李云龙一看他腿:“挂彩了?”沈泉低头看了看:“没事,让弹片擦了一下,卫生员包过了。团长,二营这回赚大了。鬼子的炮兵阵地有十二门山炮,炸坏了七门,剩下五门还完好。炮弹搬了三百多发,还有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六挺,三八大盖数了数有一百多支。”李云龙眼睛一亮:“炮呢?拖回来了没有?”沈泉说:“骡子炸死了,人拉不动,先藏在河滩南边的柳树林里。明天天亮前得想办法拖走,不然鬼子的增援一到就白搭了。”李云龙想了想:“你带二营今晚就干这事。把炮拆开,能背的背,能抬的抬,天亮之前必须运到双塔山后面的李家沟。我会让赵政委安排民兵在半路接应。”沈泉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李云龙又叫住他:“等等。你那个腿,让卫生员重新看看,别他妈硬撑。今晚不用你亲自抬炮,指挥好就行。”

沈泉走了以后,李云龙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张大彪凑过来看,地上画的是沙河店到柳树沟一带的地形。李云龙指着几个点说:“黑田的指挥部在柳树沟东边那个村,和尚已经盯上了。今晚不能打,黑田吃了这么大亏,肯定加强了警卫。明天白天他要么退,要么重新组织进攻。我判断他会退,往平安城方向缩。他只剩一个多大队的步兵,炮兵被咱们端了,辎重也丢了大半,没有本钱再往根据地腹地钻。”张大彪说:“那他要是退,咱们追不追?”李云龙把树枝一扔:“追。但不能追得太紧。他退的时候肯定是交替掩护,硬追伤亡大。咱们咬住他的尾巴,他停我就打,他走我就跟,不让他消停。等到了平安城外围,他以为自己安全了,咱们再找机会啃他一口。”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西边最后一线红光正在消退,山脊线上只剩一层灰蓝色的暮色。“你今晚把阵地加固一下,留两个连在前面,剩下的人轮换休息。鬼子今晚大概率不会来,但得防着他狗急跳墙。”

李云龙带着虎子回到后方观察所时,天已经黑透了。观察所设在一个天然石洞里,洞口用苞米秆子遮着,里面点了一盏豆油灯。桌上摊着赵刚派人送来的几份新情报。第一份是旅部通报:阳泉方向的鬼子一个大队已经出动,但速度不快,目前还在平定以东,距离根据地边沿还有四十里。祁县方向的鬼子有一个中队加伪军两个连,也在缓慢推进。旅部的判断是,这两路鬼子都在观望平安城方向的黑田,如果黑田得手,他们就加速合围;如果黑田吃亏,他们可能就地转入搜剿。第二份情报是赵刚手写的:南边国民党那个营已经从区公所粮站撤了,但撤走之前把粮站外围的几处哨位摸了一遍,还留下两个便衣在附近转悠。孙德旺按李云龙的交代,没有动他们,只是加强了粮站的岗哨。赵刚在最后写了一行字:“楚云飞没有露面,但方立功给旅部打了电话,说他们‘缺粮严重,望友军酌情调剂’。”

李云龙看完,把情报扔在桌上,哼了一声:“酌情调剂?他娘的,说得比唱得好听。缺粮去找鬼子要,跟老子要什么。”他想了想,对虎子说:“你跑一趟,回杨村告诉赵政委,让他给旅部回话,就说独立团的粮食只够自己吃到月底,调剂不了。但如果楚云飞亲自来杨村,我李云龙私人请他吃顿饭,饭桌上可以谈谈别的。”虎子说:“那要是旅部硬要调呢?”李云龙瞪眼:“旅部什么时候硬调过?旅长那人你还不清楚?他要是真硬调,就不会让赵政委转通报了,直接一个命令下来就完了。他这是让我自己看着办,别闹出乱子就行。”虎子嘿嘿笑,拿了块干粮揣上就往杨村方向跑了。

李云龙一个人在石洞里坐了一会儿,把情报又看了一遍,然后从挎包里摸出一张自己画的地图。这张图是他这些天凭着记忆和侦察员报回来的信息一点点攒出来的,标着平安城外围的据点、公路、村庄、河流、山梁。他用铅笔在柳树沟东边那个村子上画了个圈,旁边写着“黑田指”。又在沙河店到平安城的公路两侧标了几个点,写着“适合伏击”“视野好”“有水源”。这些东西他不让任何人碰,连赵刚都不给看。赵刚问过一次,李云龙说:“我脑子里装的,画出来怕丢。”赵刚就不再问了。

和尚派回来的第二个联络员是特战队的小刘,一个从河北沧州来的汉子,原先在二十九军大刀队干过,后来负伤被八路军收容,进了特战队。小刘跑得满头大汗,进洞就报告:“队长让我回来跟团长说,黑田的指挥部确实在柳树沟东边的陈家凹。那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鬼子把老百姓都赶到村外场院上关着,屋里全住了兵。黑田本人住在村东头一个地主家的四合院里,院墙很高,门口有双岗,院里有狼狗,还有电台天线。”李云龙问:“守备多少?”小刘说:“一个警卫小队,大概五十来人,加上指挥部参谋和通信兵,总共七十多个。村外还有一圈哨兵,大概每隔五十米一个。”李云龙又问:“你们能摸进去吗?”小刘说:“队长说了,夜里能摸到院墙外面,但院墙太高,翻进去动静大,狼狗一叫就全暴露了。队长想等白天,看能不能混进村。”李云龙摇头:“白天更难,黑田又不是傻子,白天肯定查得严。你回去告诉和尚,今晚不动,明天天亮之前我要他的第三份报告——黑田是留在陈家凹还是往平安城撤。如果留在原地,我再想办法;如果他动,就盯着他动的方向。”小刘应了一声,又消失在夜色里。

李云龙走出石洞时,外面起了风,山间的夜风带着凉意。远处公路上还有火光,那是白天被击毁的鬼子汽车在燃烧。偶尔有一两声冷枪从远处传来,是警戒部队在打鬼子的散兵。他沿着山脊走了几步,看到几个战士围着一堆火在烤干粮。火光照在他们脸上,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有的嘴角还带着绒毛,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一个战士正把一块干硬的苞米面饼子放在火上烤,饼子表面已经焦黑,他用刺刀刮掉黑皮,里面还是硬邦邦的。另一个战士把自己水壶里的水倒了一点给旁边的伤员,伤员推辞,那个战士说:“你嘴上有血,得喝口水。”伤员接了,抿了一小口就还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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