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平安城下的买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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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平息下来时,关帝庙方向还没有动静。大约过了一刻钟,北边传来了零星的枪响和爆炸声,那是二营的袭扰部队在打据点。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南边的据点方向也响起了炒豆般的枪声。李云龙判断两边的增援都被堵住了,当即命令部队快速打扫战场。赵刚带着三百多民夫从山沟里涌出来,抬着扁担和独轮车冲到车队旁,开始抢运物资。三十辆大车上的东西五花八门:成箱的三八式步枪子弹、轻机枪、掷弹筒、医药器械,还有几百条军毯和成袋大米。民夫们一人一箱,扛着就往回跑。有些年轻的民夫直接从沟里捡起散落的子弹往袋子里塞,动作飞快,像秋收时抢场一样。李云龙站在路边,不时朝两边张望,嘴里不停催:“快!快!二营三营顶不了太久,鬼子的装甲车一出来,咱们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北边据点的枪声突然紧了。一个通信员满身大汗跑过来报告:“二营在老虎嘴北面五里的道口跟鬼子的汽车撞上了,来的是一辆装甲车和两辆卡车,装的全是鬼子,二营正用集束手榴弹挡着!”李云龙把烟头一扔:“让二营边打边撤,把鬼子引到西边山沟里,别往老虎嘴这边带!”他回头问赵刚:“物资运得怎么样?”赵刚抹了把脸上的灰说:“大件基本运完,剩下的都是散货,我再留两个排搜一遍。”李云龙说:“搜个屁,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全烧掉,不能留给鬼子一颗子弹。虎子,去催沈泉,让他的人撤!”虎子应了一声往外跑。
这时一辆大车的车轴被流弹打断,车身歪在路边,车上的两个木箱摔裂开来,里面滚出十几颗日式手雷。两个民夫正要上去捡,李云龙看见远处南边山头上有亮光一闪,他猛然大吼:“快躲开!”话音未落,一颗迫击炮弹从半空砸下来,正落在那辆大车旁。爆炸把整辆车掀得倒翻过去,木箱碎片四飞,两个民夫被气浪抛出好几步,滚在路边沟里。李云龙自己也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嗡嗡直响。他爬起来揉了揉后脑勺,冲赵刚喊:“鬼子的迫击炮上来了!告诉民夫后撤,部队掩护!”赵刚挥着胳膊,指挥民夫往山沟里撤。一营的战士利用崖壁的射击位置朝迫击炮来袭方向还击,但敌人炮位在山背后,一时打不到。炮弹又落下来两发,一发在公路上炸开,把一匹已经倒下的骡子炸得血肉模糊,另一发落在山沟口,炸起的碎石打在几个民夫背上,有人倒下了,旁边的人又把他拖起来,继续往沟里跑。
李云龙估计敌人援兵已经从南边据点方向绕过来了,现在不走,等他们占领了老虎嘴西面的制高点,整个队伍都会被压在公路上。他对和尚说:“带突击队去把南边来的援兵挡一挡,我让二连在山弯口接应你,十五分钟后撤。”和尚二话不说,带着突击队往南边插过去。张大彪带一营和刚撤下来的二连占据了崖壁底下的几道棱线,用机枪封锁老虎嘴的西出口。没过多久,南边山梁上响起了密集的交火声,突击队跟援兵接上了火。李云龙听着枪声的位置,对身边的参谋长说:“再给和尚一刻钟,然后发撤退信号。”参谋长说:“团长,鬼子的迫击炮还在打,咱们是不是先把炮位拔掉?”李云龙说:“来不及,炮位在北面据点的公路拐弯处,离得太远。咱们集中所有掷弹筒,朝南边山梁打一轮烟幕弹,掩护突击队退出来。”掷弹筒班的战士从崖壁上取来几发烟雾弹,调整标尺后朝南边打过去,几声闷响过后,灰白色的烟幕在山梁上铺开来。突击队在烟幕掩护下交替后撤,和尚最后一个从烟里钻出来,右肩的衣服被弹片撕开,肩膀上糊着血。李云龙上去扶了一把:“要紧不要紧?”和尚摇摇头:“擦了点皮,不碍事。”李云龙说:“你们往山沟里撤,把物资跟上去。一营留两个排打最后一轮掩护。”
部队边打边撤。一营的两个排分成若干战斗小组,依托路边的乱石和沟棱节节迟滞追兵。鬼子援兵从南北两个方向压上来,在老虎嘴西口会合,朝撤退的八路军猛追。枪声在整条山路上此起彼伏,子弹追着脚后跟咬。一个战士刚跃过一块石头,腿弯被子弹擦中,踉跄着扑倒在地,旁边的大个子孙德福一把拽起他,架着就跑。后边的机枪组把歪把子架在石头上,朝后打了一梭子,又拖枪回撤,追兵的先头被压得缩了回去。打到黄昏时,部队终于退进了事先选定的接应山沟。这条沟窄而深,两侧密布荆棘,鬼子的汽车和装甲车进不来。追兵步兵怕中伏,追到沟口就停住了,只是朝里面乱打了一阵掷弹筒和机枪,然后撤了回去。
李云龙清点队伍。这一仗,物资抢出来一大半,炸毁汽车四辆,打死打伤伪军二百余人、鬼子三十余人,缴获步枪一百八十支、轻机枪六挺、掷弹筒四具、弹药近两万发。独立团伤亡不小,阵亡五十七人,伤一百一十三人。其中一营二连在掩护撤退时损失最重,连长牺牲,全连只剩四十多人。赵刚把阵亡战士的名单登记在册,脸色沉得厉害。李云龙坐在一块石头上,叫虎子点了根烟,一口口抽着。沈泉过来说:“团长,咱们的人都退出来了。民夫伤了二十几个,死了七个。”李云龙说:“抚恤按标准走,让区里把名字报上来,一个不许漏。”他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又补了一句:“老虎嘴这一仗,值。但下回不能再让民夫往最前面凑了,他们是老百姓,不是兵。”赵刚闻言,在名册旁边记了一笔。
半夜时分,部队回到杨村。赵刚组织人手把物资搬进村后的煤窑里,留了一个排看守。李云龙腿上的旧伤又裂开了,虎子端来水给他重新包扎。他脱了鞋,脚底磨出好几个血泡,虎子用针一个个挑破。李云龙疼得直吸气,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鬼子,追得老子鞋都跑飞了一只。”虎子说:“团长,你今天把帽子也跑丢了。”李云龙一摸头,果然光着。他摆摆手:“丢了就丢了,下回缴他一顶钢盔戴。”话音没落,门外进来个骑兵通信员,说旅部有令,命李云龙明日到旅部开会。李云龙听完,往炕上一倒:“得,又要挨骂。虎子,明早把缴获的那几瓶罐头和两盒烟都带上,给旅长顺顺气。”虎子应声出去准备。屋里静下来,只有远处岗哨换岗的脚步声和风吹窗纸的响动。李云龙翻了个身,不一会就响起了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