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回马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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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了五十多步,沟势骤然变宽,树林中间现出五六顶矮小的帐篷,围成一圈。帐篷前堆着弹药箱和几个水桶,中间架着两挺歪把子,枪口朝北。十几个鬼子靠坐在弹药箱旁睡觉,还有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围在一盏蒙着绿布的马灯前低声说话。李云龙估摸了一下距离,这个位置已经进入对方核心宿营区。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让沈泉带一连从西边绕到帐篷区南侧,先把可能往南逃的去路封死。这时一个鬼子军官突然站起来,朝北边望了一眼,又弯腰从地上拾起水壶喝了一口。他喝水的动作很慢,月光照在他脸上,李云龙看出那是个瘦长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他刚要往前走一步,脚后跟踩在了一根枯枝上,清脆地响了一声。那军官猛地扭头,用日语低喝了一句什么,四周睡觉的鬼子像被针扎了一样翻身而起,手已经摸到了枪。
李云龙心知再等不得,抬手朝那个戴眼镜的军官就是一枪。枪声在狭窄的沟里炸开,回音叠着回音,震得树叶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那军官身子一歪,子弹打在他左肩,人往下一栽,旁边的鬼子立刻拖起他往帐篷后躲。李云龙喊了一声:“打!”一营的机枪早已架好,三挺歪把子同时开火,子弹呈扇面泼向帐篷区。帐篷布被撕成一条一条,里面的鬼子光着膀子滚出来,还没摸到枪就被打成了筛子。有几个反应快的鬼子抄起冲锋枪朝北面还击,枪口焰在黑暗里闪成一片,子弹打得李云龙身前的大青石火星四溅,碎石崩到脸上生疼。李云龙骂了一声,就地一滚躲到旁边一棵老榆树后面,探头朝对面最密集的火力点打了一梭子。那个火力点冒出一阵白烟,歪把子跟着哑了火。
与此同时,东边山梁上响起了密集的步枪声。赵刚带二营从山腰冲下来,居高临下朝帐篷区的东南侧射击。西边和尚的侦察班也从半山腰亮出冲锋枪,短促有力的连发在山谷里格外刺耳。三面火力交叉,帐篷区的鬼子像被搅了窝的马蜂,四散翻滚寻找掩体。几个鬼子躲到弹药箱后面架起掷弹筒,朝东边山梁连发两弹。炮弹一颗打在山梁上,掀起的土石把二营一个战士整个人埋了下去,另一个战士想把他拽出来,炮弹又落下来,气浪把两人同时抛出去,滚落到半坡。赵刚指挥机枪班压制掷弹筒阵地,两挺重机枪同时朝弹药箱方向狂扫,打得木箱碎裂,子弹殉爆声连成一片,火光映红了半条沟。
李云龙见正面火力被压住,从地上爬起来,挥着驳壳枪朝前面冲。虎子紧跑两步超过他,挡在他身侧。沟底交战的区域堆着许多零散物件,烧着的帐篷布被风吹得呼呼响,火星子乱飞。一个鬼子从燃烧的帐篷后突然窜出,刺刀直刺虎子的腰,虎子侧身一让,枪托回过来砸在那鬼子的太阳穴上,那人哼了一声栽进火堆里。李云龙借着火光一看,戴眼镜的军官正被两个鬼子架着往南逃,三个人踉踉跄跄,身后还跟着五六个端着枪的鬼子。李云龙举枪就射,一个架人的鬼子后脑中弹,朝前扑倒,另一个肩部中枪,松了手。戴眼镜的军官跪在地上,挣扎着去拔腰间的南部手枪,李云龙大步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上,把人踹得仰面滑出两步远。虎子扑上去按住那军官的右手,把南部手枪踢到一边。两个鬼子兵见长官被擒,嚎叫着扑回来,被赶上来的三班一阵攒射,全数打死在泥地里。那军官挣扎着用日语嘶喊,眼镜歪在鼻梁上,满脸是泥。李云龙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就着火光端详了一下,说:“山本?跟你李爷爷比狠,你还差二十年的道行。”那军官嘴角流着血,忽然咧嘴笑了,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李云龙,你的部队虽然勇猛,但你们的根据地已经快要被我大股部队合围。你今天抓了我,明天会有更多的帝国军人踏平这一片山区。”李云龙没说话,一拳打在他腮帮子上,那军官脑袋歪向一边,牙齿磕破嘴唇。李云龙对虎子说:“绑结实,嘴塞住,别让他咬舌头。”虎子解下绑腿把人反捆,又撕了块破布塞进他嘴里。
枪声渐渐稀落,三面部队陆续向沟底合拢。丁伟的新一团从西南方压过来,正撞上试图从沟南突围的十几个鬼子,两边在一条小山涧旁展开白刃战。新一团的战士端着刺刀冲上去,和鬼子搅成一团,黑夜里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刺刀入肉的闷响和偶尔响起的枪声。一个鬼子被两个新一团的战士同时刺中,身体被架在刺刀上抽搐,后面的鬼子见逃不出去,竟拉响了手雷,自爆在人群中。爆炸震得山涧旁的石壁簌簌落土,几个战士倒在地上,有人捂着耳朵,有人捂着腿,但没有一个人后退。丁伟提着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枪冲进来,一个突刺放倒最后抵抗的鬼子,又朝着沟口的黑暗处连开两枪。新一团的司号员吹响了冲锋号,嘹亮的号音在沟谷中回荡。残余的鬼子终于彻底崩溃,扔下枪四散奔逃,被围上来的八路军战士一个个追上放倒。
战斗结束时天边已经泛起青灰色。老鸦沟里到处冒着青烟,帐篷全烧塌了,弹药箱的残骸散落一地,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地上。李云龙让各营清点伤亡。独立团阵亡二十三人,伤四十一人,其中五人是被手雷炸伤的,伤势较重。沈泉带的一连在帐篷区南侧堵截时与突围鬼子正面相撞,伤亡最重,一连阵亡九人。赵刚在抢救伤员时发现两名战士被压在坍塌的帐篷口朝前。李云龙站在沟边,看着战士们把阵亡的战友抬到一起,用白布单盖上。他转身对丁伟说:“你的新一团伤亡怎么样?”丁伟说:“阵亡十一,伤二十多。他娘的,这帮特工队确实不一样,到死都不缴枪。”李云龙说:“山本的底子差不多打光了,就剩之前在南边的那股大部队。咱们抓了他,得尽快转移,鬼子的合围圈知道消息后一定会发疯一样往老鸦沟扑。”正说着,沈泉带着人从一顶没烧尽的帐篷里搜出几大包文件和一些银元,其中有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封面沾了血。李云龙接过来翻了翻,日文看不懂,但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排穿西式军服的年轻鬼子,背景是一座欧式建筑。李云龙把日记本丢给赵刚:“老赵,回头你仔细看看,里面应该有不少鬼子的行动线索。”赵刚接住,小心收进挎包。
天越来越亮,沟里的雾从树根着山本先撤,往根据地腹地的方向走。独立团殿后,把缴获的武器弹药能带的都带上,带不走的武器全部破坏,扔进沟底的石缝里。那三台无线电被砸成了碎块,散落在灰烬中。有个战士想捡几块完好的零件,被赵刚劝住:“我们没电,带这铁疙瘩没用,还会拖慢速度。”战士依依不舍地丢下,跟着队伍离开了老鸦沟。
出了沟口,赵刚走到李云龙身边,低声说:“抓了山本,旅部肯定要提审。你看是直接送到旅部,还是先藏在根据地里?”李云龙说:“先带回根据地。这狗东西肚子里有货,不能便宜了他。到了地方,先让咱们县大队的人看起来,我估摸着旅长知道后得亲自过来。”走了没多远,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山本这家伙死硬,问不出多少东西。咱们得留个后手,不行就把他押到总部去。”赵刚说:“审问的事不急,眼下得先想办法把伤员安置好。咱们在根据地的医院条件不够,有几个重伤员需要做手术。”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安排人抄近路先回去,让后方医院腾出床位。再让县大队发动各村的民兵,准备接应伤员。”赵刚点头,快步走到队伍前头布置去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升起来,光线穿过薄雾,照在湿漉漉的草叶上。部队在晨光里急行军,每个人的衣服都被露水打透了,裤腿上裹着泥。李云龙回头望了一眼老鸦沟方向,沟口已经被雾气完全遮住,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灰白色。他知道,等那雾散去之后,鬼子的追兵一定会扑到这里,但那时候,他们已经在几十里之外的山路上了。虎子跟在他身后,发现他脚步有点沉,凑上去小声问:“团长,你腿上有伤?”李云龙低头一看,左小腿的绑腿上渗出一片暗红色,不知什么时候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他摆摆手:“皮肉伤,等到了驻地再处理。”说完加快步子,朝队伍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