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挡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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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
他渡过去了。
他看见了坡外站着的两个人。一个中年修士,一个少年。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试了两次,才扶着膝盖立住。他一步一步走下坡,走到光纹跟前,停住了。
他先看的不是人,是地上的阵。
一圈一圈的光暗了下去,只有阵眼上那块盘还亮着。他眯起眼,把盘上补的那几笔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光浮在地皮上,还没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再瞧韩沐相时,眼神变了。
外头那一圈,防的是人。他哑着嗓子说,靠近坡脚的三尺,松着。是给我留的路。我渡成了,走得出来。渡砸了,雷也出不来。
韩沐相看着他,目光在光纹上落了落。
我在外头打了几十年的架,邬游说,最怕的就是地上一圈光。你们这个,是我见过最稳的。
二位,他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救命之恩。
路过。韩沐相说。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满脸黑灰簌簌往下掉。
路过的人,不会挡雷。
他抱拳,弯下腰,弯得很低。刚渡完劫的身子,这一弯腰,浑身骨节都响。
在下邬游,散修。他说,这条命,今天是二位拦下来的。二位要什么?只要我拿得出,不皱眉头。
他说完,喘了口气,往坡上指了一下。
渡劫这地方,是我选的。荒坡没主,雷落下来,不伤谁家的地,不压谁家的山。他顿了顿,散修渡劫,不敢往有主的地界去。去了,就是给人家送人头。这地方我踩了七天,白天看人,夜里听风,才敢坐下。
那四个人,小砚问,也是你算漏的?
算到了。邬游说,没算到的是,他们真会来。
我什么也不要。韩沐相说,门里缺个客卿。会教弟子实战的。
邬游直起身,盯着韩沐相看。看了好一会儿。
他说,我去。
韩沐相转身走。走之前,他弯腰把地上的坏盘拔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土,递给小砚。
你的盘。
小砚接过来。盘是温的,像还记着刚才的雷。
小砚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邬游。邬游一瘸一拐跟在后面,浑身焦黑,唯独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邬前辈,小砚说,你现在是金丹了。
刚是。邬游说,还没站稳。
金丹是什么感觉?
邬游想了想。
像背了半辈子的山,忽然轻了。他说,轻得不敢信。
小砚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看门主的背影,又看天上渐渐散去的云。他的手在袖子里抖,从第一道雷开始就抖,这会儿还抖着。他悄悄攥紧了拳头,把抖劲儿压进手心里。
回程走得慢。邬游伤重,走一段歇一段。夜里歇在道边,邬游盘腿打坐,伤口的血止了,结出一层薄薄的痂。小砚睡不着,蹲在火堆边上看他。
邬游睁开一只眼。
小子,看什么?
看金丹修士怎么疗伤。
伤就是伤。邬游说,金丹的伤,也一样疼。
小砚往火里添了根柴。
邬前辈,那四个人,你认识吗?
邬游没睁眼。
认识。有两个,跟我一起喝过酒。
小砚不说话了。他以为打劫的该是仇人。原来不是。原来没仇也能等一个人死。
散修界就是这样。邬游说,锦上添花的少,趁火打劫的多。你们门主拦下的那一下,在散修界值一条命。
我们门里不这样。小砚说。
邬游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所以我跟你们走。
韩沐相不看路,也不说话,隔一阵,他停下来,往西北方向望一眼。
黑松岭的方向。
小砚知道门主在做什么。门主每次这么望,就是在。
门主,他凑上去,你听见什么了?
韩沐相收回目光。
地下的气,比去年厚了。
小砚没听懂。但他看门主的脸色,门主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心是松的。
他就也往那个方向望。天边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见。
回家以后,小砚说,我想把窗台上那些坏盘都收了。
为什么?
它们都住得下阵眼。小砚说。
过了好一会儿,小砚听见他笑了一声,很短,轻飘飘的。
收着吧。韩沐相说,刻坏的东西,门里不扔。
又走了一天半,黑松岭在望了。
远远的,山门像一道灰影子立在山道上。小砚的步子快起来,又慢下来。他回头等邬游。邬游能自己走了,只是走得慢,一步一步,踩得实。
那就是墨渊门。小砚说。
看见了。邬游抬头望山。山不高,林子密,山门上的三个字,隔着老远看不太清。
门里人不多。小砚说,都跟邬前辈一样,是从外头进来的人。
邬游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跟着两个人往山上走。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
雷云早散了。天蓝得透亮,像那三天从来没来过。
山道爬到一半,石生等在路上了。他围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个木勺,看见韩沐相,老远就喊:
门主!
喊完又看见后头那个黑炭似的大汉,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迎上来,眼睛在小砚身上上下看。
小砚,你没伤着吧?
那就好,那就好。石生连说了两遍,又看邬游,这位是。
邬游。邬游抱拳,来投门做客卿的。
石生张了张嘴,转头看门主。韩沐相点了一下头。
客卿。石生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忽然笑了,门里添人了!青禾!门里添人了!
声音往山上传,惊起了林子里一群鸟。小砚站在山道上,看石生颠颠地往山上跑,瞧邬游一瘸一拐跟上,又望门主的背影。他摸了摸怀里的坏盘。盘不热了,凉凉的,贴着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