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八年前的扇子(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门推开,屋里的药味冲出来,浓得发苦。丹房不大,三面墙都是药柜,一格一格,贴着发黄的小木牌。中间一张长案,案上摆着药碾、药杵、一排陶罐。地上扫得干净。韩沐相在门口站着,借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往里看。
不进去看看?沈悦问。
天快黑透了。他说。屋里的东西看不细。明天白天再来。
那明天先找谁?
药渣子。
为什么先找他?
丹房跑不了。韩沐相说。人的嘴会跑。他要是明天出摊,早上在。晚了,喝多了,就不知道人在哪了。
沈悦点了点头,又往门里探了探头。屋里黑下来,药柜的木牌一块块沉进暗处,什么也看不清了。
明天再说。先回镇上。他拉上门,门轴响了一声。
两人原路出了谷。天暗下来了,苍梧镇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药味淡了,混进饭菜的味道。
哥哥。沈悦说。药王说,那个人留了句话,会有人来看。等的是谁?
韩沐相走在山路上,没有马上答。等的是谁。万木谷的草根朝南,药王谷留了话,还有那味晒不干的药。这些东西摆成一串,从北到南。他要是顺着这条路下去,就进了别人画好的道里。
等能走到南边的人。他说。
那我们是不是他要等的人?
走到就知道了。
沈悦不问了。下山的路黑得快,她走在前头,脚底下很稳,像认路。两人一前一后,谷里全黑了,只有苍梧镇的灯在山坳底下亮着,一大片,挤成一团,暖烘烘的。
到镇上得先穿过一条街。收药季的晚上,街面比白天还热闹。骡子队的伙计蹲在铺子门口啃饼,药贩子站在灯下数铜钱,数到一半,有人撞了他的肩膀,抬头骂两句,又接着数。饭馆里飘出炖药的味,酒馆里的猜拳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有个卖馄饨的担子停在路边,锅里滚着白汽,一个老婆婆弯腰往火里添柴。
沈悦放慢脚步看热闹,一个扛药包的后生撞过来,她闪得快,只擦着点衣裳。那后生连忙回身赔不是,沈悦摆摆手说没事。
这里晚上也不关灯。她说。
收药季,夜里要赶路、装货、点药。韩沐相说。灯灭了,活就干不了。
西头有家小客栈,门脸旧,挂着苍梧居的牌子。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见有人进来,抬头招呼。墙上贴着价牌,字是炭笔写的,住店包一顿早饭。韩沐相要了两间房,妇人从墙上摘了两把钥匙,铜的,一把拴红绳,一把拴蓝绳。
客官是从谷里下来的?她多问了一句。
这个时辰下来,谷主没留饭。她笑了笑,朝后院喊了一声。一个半大孩子跑出来,袖子挽着,手里还攥着半截萝卜。
领客官上楼。
房间在二楼,朝街。推开窗,楼下的热闹涌进来。沈悦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数楼下路过的骡子,数到第六头,数乱了。
晚饭是店家做的,两碗面,面汤里搁了药材,苦里带一点回甘。沈悦吃得慢,一根一根挑着吃。
这面有药味。她说。
镇上哪样没药味。
曹把头没骗人。苍梧镇的汤,都带药味。
吃完了,沈悦把碗筷摆齐,坐在床边,忽然说:那个药渣子,他讲的话,你信吗?
信一半。
哪一半?
扇子那一半。韩沐相说。醉话里掺真话,真话往往是记得最死的那个。
那明天见了,就知道他记死的是不是真的了。
哥哥。沈悦躺下了,又爬起来。你说他八年前来这一带,是路过,还是住下了?
住下了。韩沐相说。谷里的丹房,他管了二十来年。
沈悦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看了一会儿房梁,说:管了二十年丹房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
韩沐相把灯拨小了一点。沈悦也不再等,翻了个身,睡了。
韩沐相在桌边坐着,没睡。窗外有更夫敲梆子,两声,隔着半条街。街声一阵一阵,忽远忽近。
夜深了,楼下的声慢慢稀了。韩沐相坐在桌边,把白天听来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管丹房的人,姓常,前年秋天走的,走前留了话。会有人来看。药渣子八年前见过那把扇子。两条线,一条在谷里,一条在镇上。明天,去听那个老酒鬼讲故事。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往土地庙去。早饭是客栈包的,稀粥配咸菜,咸菜里搁了晒干的药叶,嚼着发苦。楼下有人在卸门板,一块一块,响声从街头传到街尾。沈悦把粥喝得干干净净,说这粥比面好吃。清早的镇子换了副样子,夜里的酒气散了,卖药的铺子一家家开门,扫把蘸着水扫街,扫得青石板上湿亮亮的。
土地庙在镇子北头,庙小,香火倒旺。庙是石头垒的,土地公的泥塑端坐在里头,脸上让人摸得发亮。庙门口蹲着几个卖香烛的,香烛摊前有人在烧香,烟细细地往上飘。庙后头一排药摊,都是小本买卖,一块油布铺在地上,药草一捆捆码着。买药的人蹲着翻拣,跟摊主讨价还价,一个铜板能掰扯半天。最边上那个摊子,一个老头靠着墙根坐着,闭着眼,脸上盖着一顶旧草帽。摊上的药草摆了多久没人管,叶子蔫着,有的叶子边都卷了。
沈悦小声说:他的摊子,看着最不像摊子。
韩沐相在几步外站住,先把摊子看了一遍。油布旧得发灰,四个角压着石头。药草三样,认得一样,车前草。旁边的摊子已经开张,有人在数药钱,数得叮当响。这个摊子上头,连只苍蝇都没有。
药渣子?韩沐相走到摊前。
老头掀起草帽,露出一张干瘦的脸,胡子花白,眼屎还糊在眼角。他眯着眼把韩沐相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看到剑,脖子缩了缩。
仙、仙师。他坐直了。买药,还是问事?
问事。
药渣子的腰弯下去一点。仙师,小老儿就一个卖草药的,前头的事跟我没关系。
不问你前头的事。韩沐相说。问你八年前的一件事。
药渣子愣了愣,眼珠子转了一下。
八年前。他抠了抠后脑勺。仙师听谁说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