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冰丫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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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苍山收徒不看灵根。但水灵根在剑修宗门里——进来的人本来就不多。三十岁以下的水灵根筑基初期。就她一个。冰丫头。其余的——没有。
韩沐相右手在袖子里没有动。苍山没有小宝。二十七年。洛清璃查到的纸片上写的是筑基初期,水灵根或冰灵根。纸片没有骗人。是线索错了。那个女孩不是小宝。她只是灵根和修为对上了。
多谢。
他往药圃外走。走了三步。木灵根又开口了。
那个——你是从哪来的?不是好奇。是试探。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他在确认某件自己已经怀疑了的事。
映月宗。
洛宗主可好?
韩沐相站住了。回头。木灵根站在紫色的药草前面。嘴角往上翘着。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比刚才稳得多。不是说漏嘴,是他主动亮出来的。
你来苍山不是找冰丫头。木灵根说。洛清璃上个月来过。查的是一个带蒲扇的木灵根。然后你来了。她查的是一个水灵根女孩。你也来了。你不是苍山的人。也不是洛清璃的人。你是——那个女孩的家里人。
韩沐相看着他的眼睛。笑眯眯的表皮底下,不是空。是有东西被遮住了。他在压。不是压笑。是压更多的话。
你是谁?
苍山药圃的看园人。木灵根低头整理了一下药草的叶子。以前是别的地方的。后来来了苍山。
以前在哪?
木灵根抬起头。笑眯眯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不像刚才那么空了。像是他从一个角色里走出来了一点。
韩沐相——对吧?你的名字。你在试剑镇上留了一道灰线。试剑石把这件事传遍了苍山的山壁——山壁上的每一块石头都知道。有一个不是剑修的人在碑上画了一道线,几千道剑痕没有一道能切断它。
韩沐相没有说话。右手在袖子里。
别紧张。木灵根把手指从叶子上收回去。我不姓常。我姓陆。陆归农。苍山药圃的看园人。金丹初期。木灵根。以前在碧落宗的东海外岛种灵草——后来来了苍山。入宗时间比你说的那个带蒲扇的人早了三年。但我见过他。不是要给你线索——你刚才画的那道线。笔法跟他用的同一种手。
韩沐相右手的墨色从指根退到了掌心。退到了腕脉。然后全部收进了肘关节里面。
笔法?
他在我药圃里画过一道线。跟你一样,用木剑。木剑画在泥土上。土里的草籽被他催发了——笔直一条线。青色。他说这线是专门给人看的。看的人看不懂。画的人不用解释。留着自己看。陆归农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掌心里躺着一粒种子。紫色的。外皮被切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这是他从自己带的草种里拿出来的。切这道口子的时候——他的手跟你刚才在试剑石上画线的是同一种手。
韩沐相看着那粒种子。紫色的。切口平直,没有来回拉锯的痕迹。跟炎宗藏卷阁被撕走的那一页一样。不是巧合。常世通来过苍山。他的分身。在药圃里画了一道线,给一粒草种切了一道口子。不是信物。是信标,他留下这个东西是给谁看的。答案只有一个人。
他说了什么?
没说。他刚入苍山的时候在药圃待了两个月。管药圃的活他做得比谁都好——每一株草种下去都是直的。两个月后他跟新任的管药圃交接完就走了。走之前给我留了这粒种子。说我以后会知道的。陆归农把种子放回口袋里。然后抬头看着韩沐相的眼睛。黑瞳。比他想的沉。
你右手里是什么?他画线的时候——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颜色跟你刚才在试剑石上漏出来的同一种。
韩沐相把右臂从袖子里翻出来。没有墨色。干干净净的手。手心朝上。我跟他不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不是。但你右手会画跟他一样的东西。陆归农转身。开始给另一排药草浇水。木灵力从水壶里渗进去。好了。我说完了。你找的人不在苍山。你走吧。
韩沐相站着没动。
还有什么?
谢临渊在哪?
陆归农的手停了一下。水壶悬在半空。然后放下。问他是谁——
在飞石镇见过。他应该记得我。
水壶里的水洒了一点。不是手抖。是木灵力突然被收了回去。陆归农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全没了。你在飞石镇跟他交过手?
没有。他在试剑——我在旁边。他先退了。
他退了。陆归农重复了这三个字。然后做了一个韩沐相没想到的动作,他伸出了右手。给我。
韩沐相看着他。
你的手。给我握一下。我没恶意。
韩沐相把右手伸过去。陆归农握住了他的手掌。木灵力从陆归农的掌心渗进韩沐相的掌纹。极轻。不是试探修为,是在感应什么。
然后陆归农松开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你的骨头——
怎么。
墨色的东西在我摸到骨头的时候动了一下。不是灵力——是活的。它在看我的手。
韩沐相没有解释。
陆归农退了一步。重新拿起了水壶。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和。谢临渊在飞升城。不在苍山。但他上个月派人回来过——说是有人在试剑石附近用过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力量。他让人在苍山等他。他说那个人迟早会来。
他在等我。
陆归农把水壶放在地上。转过身。看着韩沐相。眼神里不是敌意。是另一种东西,像是看到了一个自己早就知道会见到的人。你来了。但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韩沐相把右手收回袖子里。多谢。
他往药圃外走。沈悦在他右后方。两个人走过药田的石板路。走过蹲在地上修草根的冰丫头。女孩的手指还放在草根上。水灵力在纤维里安静地流动。韩沐相走过她的时候没有看她。不是冷漠。是他现在看不下去。每看一次都要重新确认一次,不是她。不是小宝。
走到药圃的边缘。石板路到了尽头。一步都是剑意。不是走路。是踩剑。每一步踩下去石阶上的剑意自动让开一条缝。
谢临渊没回来。但有人来了。不是金丹。是筑基。但走路的姿势是在告诉整座山:我有话要说。
韩沐相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第三层出口走。他不认识这个筑基修士。但他认识这个人肩上扛的剑,剑鞘末端刻了一道波浪形的剑痕。那是试剑石上的新痕。就是昨天那个被灰线切断剑痕的人留下的。
他来干什么。带人。带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第二层的石阶上。金丹中期。女人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
铁老头说有人拿了他的入山牌。我来看看是什么人。值得铁老头给牌子的——在苍山没几个。
韩沐相没有停。他看见了那人,苍山执法剑卫。金丹后期。女修。腰间挂的不是剑。是一道冰晶凝成的剑格。剑没有出鞘。但寒气已经从剑鞘缝里往外渗。聂霜。
你走不了。聂霜说。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韩沐相站在第三层的石阶口。沈悦在他身后。他右手的墨色在指根停着。没有往上涌。因为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铁老头的牌子是给的。他说。
我知道。铁老头的牌子不随便给人。我下来是想问你——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没有。
聂霜看了他一会儿。她眼睛里没有冰。冰是在剑鞘里的。在苍山没找到。你打算去哪。
万木谷。
万木谷离这三千里。东部丛林。你就这么走?
有传送阵。
聂霜沉默了一下。然后她从腰间的剑鞘里抽出一片冰晶。不是剑。是冰凝成的薄片,两面都是镜面。她把它扔过来。韩沐相接住了。冰片在他掌心里没有化。
这个。苍山传送到中州中转站的通行符。用一次。够你到东部边界。然后你自己想办法。她转身往上走。走了三步回头。铁老头说你的手不是练剑的手——但他没说你的手不是好东西。我信他。
冰片在掌心里融了。不是化成水,是化成了一道极细的冰丝,缠在韩沐相的食指上。然后隐了进去。看不见了。但皮肤底下多了一丁点凉意。
那个木灵根。沈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是常世通。但他手上有常世通给的东西。
常世通知道你会来苍山。所以提前留了那粒种子。跟他在炎宗留的预言一样——他知道你迟早会走到这里。
沈悦把他袖子拉了一下。不是拽。是拉。让他停下来。他站在石阶口上。往下看是第二层。往上看是第四层传剑堂的位置。剑意在石阶上安静地飘着,没有碰到他的衣角。
你刚才看那个女孩——冰丫头。看了多久?
一眼。
一眼就够了?
够了。骨骼不对。
沈悦把脸转过去。她看着山壁上的剑痕。然后她把手从袖子上松开。好。下一家。万木谷。
韩沐相点了点头。往山下走。沈悦在右后方半步。两人沿着石阶往下。第一层的石阶上,被接过的三道试剑痕还在原处。他没有回头。归途剑在腿侧轻轻地碰了一下。嗒。
铁老头的木牌还在袖子里。剑意已经薄到快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