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青云榜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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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没听懂。他说是命。我以为是夸我雷矛强。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从别人那里拿来的命

他看着火。火苗在瞳孔里跳。右腕的雷核跳了一下，八息。三个月前还是七息，现在稳在八息。每次往上稳一息，雷矛的掌控力就涨一分。但最后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他说他在中州有个师兄。也是剑修。两个人从小一起练剑。师兄比他强。八年前替人挡了一道金丹劫。他自己的金丹劫还没到，替人挡了。死了。他说每次跟人打，对方以为他怕输。不是。他怕的是他师兄替他挡劫的那件事。没人知道。替人挡劫的人死了没有名分。劫雷不记功。

他把膝盖上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没有东西。空的。那个中州来的人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对手不是打赢他的人，是让他输完以后站起来还能想到的人。然后他走了。走之前说：你的雷核也是命。是你父亲的命。用完了就没了。用完了你自己要活着，才算没有浪费你父亲把雷核封给你。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韩沐相没接话。墨渊在右臂底下翻了一小圈。用完了你自己要活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交代。

他叫什么？韩沐相说。

季临渊。顾长声说。凌霄殿。金丹中期剑修。中州登龙榜上的人。我当时不知道什么叫登龙榜。炎州的人认青云榜，中州的人认登龙榜。青云榜是年轻翘楚的擂台。登龙榜是站在所有金丹最顶层的那一档才上得去。两回事。他说他排第十四。说的时候不觉得第十四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跟说名字一样自然。

韩沐相没有说话。右臂里的三百六十五道圆环轻轻转了一圈。中州。凌霄殿。登龙榜第十四。那个榜单上的人。

他在哪。

不知道。顾长声说。四十多年了。也许还活着。也许死在谁剑下了。登龙榜上的人换得比青云榜更快。青云榜上的人结丹就下榜。登龙榜上的人死了才下榜。

他把手拢进袖子里。火堆暗了一层。苔藓烧到了尾声，黄绿色火光变成了暗红。大黄趴在他对面，竖瞳里的金边半阖着。暖和的。火烤着舒服。

季临渊说的话，我现在才听懂。顾长声说。他说雷核是命。那时候我雷核还有两次。不觉得少。现在剩最后一次。每次雷矛往前推的时候，我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帮我推。然后没了。推完以后那一瞬间，手不见了。以前不觉得少了什么。现在知道。推一次就少一次。等最后一次推完，手上就只剩下自己的手。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朝上。空的手。七十八岁雷灵根金丹初期的修士伸出手，掌心什么都没有。苍老却结实。空的。

但他说要活着。我那时候也不懂。等死的人不需要懂什么叫活着。现在——

顾长声把手收回去。没说完。他站起来。把火堆踩灭了。灰里最后几颗暗红的炭粒被脚底碾碎，光灭了一瞬又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

走吧。天没全黑。再走一段。

韩沐相站起来。把布包提起来。十七本书在包里垫着底，分量沉了不少。阵纹剑在腰间轻轻磕了一下。

两个人一狗沿着土路往北走。路两边是无人区的野草。草不高，梗硬，风过的时候声音很轻很碎。北方的天际线上有一片很淡的灰蓝色雾。太远了。六百里的终点还看不见，但空间感知已经在向他指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