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藏卷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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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放在石台上。五色光从右臂底下渗出来,共鸣。萤石的淡青色被五色光压暗了一瞬。石格里的古籍动了一下。阵魂残骸和四百年前那个人的手笔之间的振动。
韩沐相把书合上。五色光退回去。右臂恢复墨色。
我带走。他说。
老执事抬起头。十七本。
十七本。
太上说的。你可以带走。但我在这里守了三十七年。老执事停了片刻。留个名字。
韩沐相看了他一眼。老执事把旧册子翻到空白的一页,推过来。手指按在册子边上。
韩沐相拿起笔。笔是旧的,笔杆被握出了指痕。他在空白页上写了三个字。字不漂亮。二十年在阵纹城刻阵盘的手,握笔的时间不多。但笔画是稳的。
韩沐相。
老执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册子收回去。没有念出这个名字。没有反应。
你右臂那个东西。老执事把册子合上。刚才三层书架全部动了一下。三十七年。第一次。
韩沐相没有说话。
老执事站起来。走到石格前,从最底层取出一块旧布。粗麻,叠得整齐。递给韩沐相。包书。别用储物袋。这些纸受不住储物袋的空间撕裂。
韩沐相接过布。十七本书叠成两摞,粗麻布对角一裹,打了个结。布不大不小。
他提着布包走到门口。大黄从地上站起来。出门之前,韩沐相停了一步。
你那时为什么不退?
老执事坐在石台前,旧册子摊开。他翻到韩沐相写字那页,看了一眼。然后翻回去。手还是稳的。
我这一辈子。最凶的那个来过了。他把笔搁在石台上。之后谁来都一样。
韩沐相没问最凶的是谁。推开门走了出去。
萤石的光在身后淡了。石阶上暗红的天色还在。丹堂石坪上那些箱子搬空了。门关着,封条贴好。石板地上只剩铜角磕过的一个白印子。
往山门走的路上又遇到那个年轻弟子。这次他没有抱丹方纸。站在路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看到韩沐相,往前迈了半步。腿在抖,但迈了。
裴师姐。他说。声音在喉咙里挤了一下。然后停住。
韩沐相看着他。
弟子的手攥紧又松开。手心里是一块丹火纹章的残片。白底红纹,断了一半。残片的尖角在掌心压出一道白印子。
她——弟子说了一个字。停住。没有下一句。
韩沐相说:她自己选的。
弟子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过了片刻,往后退了一步。
韩沐相从他面前走过去。大黄的竖瞳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金边收成一条线。然后跟上去。
山门外的风灌进来。护山大阵压在天顶上,暗红色的火属灵力翻涌着往两侧分开。大阵还认得他。韩沐相提着十七本书,往山下走去。大黄走在他左边,尾巴在腿上轻轻扫了一下。
山脚往北。五里外有一片矮松林。姜玄钧给了三个月验阵。稳压版九九归元阵要布在炎宗山门外,压在护山大阵下方。
他走进松林的时候天色开始擦黑。真正的天黑。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而无声。大黄在前面开路,纯黑鼻子贴着地面走了一圈。没有别的妖兽。
韩沐相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来。布包放在脚边。十七本书。他拆开粗麻布,拿起缺了一角封面的手抄本,翻到目录。裂空在最后一行,缺了一页。
他把手按在缺页的纸根上。右臂的墨色翻了一圈。裂空碎片在骨髓腔深处动了一下。空间本身在往外探。缺的那一页被空间转移了。从纸上直接挪走,不留撕口之外。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裂空阵。完整的裂空阵。
撕书的人会裂空。
韩沐相把书合上。右臂底下的五色光停住了。在算。
然后他把布重新裹好,站起来。松林外面能看见炎宗的山门。暗红色的火光在夜雾里浮着,像一颗还在跳的心脏。三个月。三个月后这座山门底下会多一道阵。阵布好之后他就走。往北六百里,去找裂空阵的另一半。
他把手拢进袖子里。右臂静静沉在身侧。
大黄趴在他脚边,竖瞳半阖。金边在夜里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