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灵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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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了。
两个人蹲在门槛上,像两只排成一排的蛤蟆。小宝从他们中间钻了出去,跑到院子里,大黄摇着尾巴跟在后面。小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今天好奇怪——然后继续给大黄讲《三字经》。
韩沐相盯着地上的蚂蚁。快三年,第一丝灵力,就这么没了,连个响都没有。
常世通在旁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那个推法——老实说——我都没看清。你就这么一推——
你不是说你别说了。
好吧。他重新蹲下来。扇子在他们两人中间摇了两下——这次节奏回来了。不过——话说回来。快三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你体内那个东西。它既然能产出一丝,就能产出第二丝。时间问题。
你说的是灵力还是废话。
都可以是。
韩沐相推了他一把,常世通用扇子格了一下。两个人从门槛上站起来。大黄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尾巴在地上蹭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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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鸡叫第二遍。灵力推进小宝体内是昨天早上的事,一整天小宝都正常——吃饭正常说话正常。可韩沐相昨晚翻来覆去没怎么睡。
韩沐相在院子里扎马步。脑子里反复在想那一丝灵力到底去哪了,是消散了还是被小宝的身体吸收了。木属性灵力应该是生发之力——对人体有好处——但具体怎么好、好多少、什么时候见效——他完全不知道。昨晚吃饭的时候他偷偷观察了小宝一整顿饭:小宝吃了两碗粥半个红薯一块泡萝卜——胃口正常;说话漏风——正常;对常世通描述自己今天在学堂跑赢了小胖——正常,什么都正常。韩沐相在心里下了结论:大概就是太少了——啥也没发生。
他叹了口气,把膝盖往下压了半寸。
堂屋的门开了。
小宝从里面走出来,揉着眼睛。朝天揪一如既往地歪着。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衫——袖子短了。周秀宁前两天还在嘀咕——这件衣服上个月明明还合身。那双补丁布鞋头上的青蛙洗得褪了色。她打了个哈欠——嘴张到一半——然后自己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虎哥端着的粥碗悬在半空,筷子从碗沿上滑下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他右肩的肌肉绷了一下,左手断臂处虚空抓了抓。周秀宁擦桌子的手停在桌面上来回蹭了三次——其实桌面上早就没东西了。韩沐相的马步散了——他的眼睛钉在一个位置上。
小宝的嘴。那个前几天还空着的牙洞——大夫说恒牙断了不会再长的那个位置,现在整整齐齐地长着一颗门牙。白的,端正的,跟她那口小牙毫无违和地排在一起。
怎——怎么了——小宝被盯得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一道昨晚睡觉压出来的枕巾印。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嘴唇,碰到了那个位置。那个两年多来一直是空的、说话漏风的、被同窗学成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牙面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不动。不是做梦。
大黄凑过来闻了闻她的脚踝——尾巴停了半拍,然后摇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把嘴巴张到最大——用手指从上往下摸了一遍,又摸下来。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咦——裤子短了?裤脚缩到了脚踝上面,大约缩了一个指节多。她抬起手臂——袖子也短了。长高了。
整个人像是被谁用一块湿布从里到外擦了一遍——皮肤透出喝饱了水的粉白,头发也比昨天黑了一度。但脸上还是有两道泥印子——昨晚睡觉蹭的。朝天揪照样歪着。
我的——小宝的手指还摸在门牙上。
虎哥替她说完了。粥碗还是没放下,眼神从门牙上挪到了小宝的裤脚——又挪回了门牙。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脑子里在进行一场非常激烈的计算。
周秀宁站起来,她的手从桌面上移开,走到小宝面前蹲下。把女儿的下巴端起来——左边转一下,右边转一下。看了门牙,看了睫毛,看了耳垂。然后用拇指在小宝的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一点干在嘴角的米糊。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韩沐相和枣树底下刚从屋里出来的常世通。
你们两个——她的语气很平,然后她把手里的毛巾往桌上一搁。——进堂屋来。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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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小宝被按在椅子上擦脸——毛巾在热水里滚了一遍。周秀宁擦得很仔细:每一个指缝、每一边耳廓、脖子后面那道平时最容易藏泥的褶子。擦完脸她端着小宝的下巴左右转了转——重新看了一遍牙,又看了一遍睫毛。
然后把毛巾往桌上一搁,转过身,看着面前两个人。
常世通的扇子难得地合上了——搁在膝盖上。韩沐相的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腿上——那双厚茧手昨天还亮过一丝绿光。两个人站在一起,背后是堂屋墙上挂着的那把旧柴刀。
说吧。你们做了什么。
常世通看了韩沐相一眼,韩沐相看了常世通一眼。两个人在一个十岁小姑娘面前用一个眼神完成了一场分工——常世通负责开头。
嗯——周姐。这个——说来有一点——
长话短说。
常世通展开扇子摇了摇,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沐相昨天练功,不小心练出了一丝灵力——木属性的,对人身体有好处。那丝灵力不多——就一丝,治不了什么大毛病。我们想着——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小宝试试。就——试了。
周秀宁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转向韩沐相。灵力。你说的灵力是——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口的这几个字是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仙人的那种灵力。
嗯——差不多——
沐相。周秀宁站到了韩沐相面前。韩沐相的膝盖并拢了。你给小宝用了仙术。
……不完全是仙术——就是推了一下——
这么说——周秀宁的声音变了——把一堆碎片拼成了整块的画面,恍然大悟的平。——这两年多你在院子里搬石头搬得虎哥的柴刀都砍不动的那些事。每天早上盘腿坐在草棚里几个时辰。练了皮又练筋又练骨——虎哥说你那两条腿硬得跟铁一样。
你是仙人。
周秀宁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韩沐相注意到她的语调跟说你是木匠没有本质区别。她从虎哥捡回来一个重伤的年轻人开始回忆——到韩沐相用现代会计思维帮她理清药铺账目——到他讲火影把小宝逗得满院子找螺旋丸——到他在暴雨里站了四个时辰然后一拳砸碎石头——到昨天。昨天这个人往她女儿体内送了一团绿光,今天她女儿的牙齿长出来了。
周秀宁在板凳上坐下来。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她只在祠堂议事的时候用过。
沐相。你这个人——她停了一下,在找词。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就没干过一件跟正常人一样的事。虎哥当时跟我说——说捡了个脑子被熊拍了的——我还信了。她看了韩沐相一眼。韩沐相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我是没想过你能做到这种地步。但既然你确实能——
她站起来,走到韩沐相面前。
以后往我女儿身上用东西之前——先告诉我。
那不是用——是推——
往什么部位推都要告诉我。周秀宁用手指在韩沐相胸口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韩沐相觉得那根手指头抵在骨头上的感觉比搬六百斤石头还实在。仙人也好,凡人也罢——你要是害了小宝,你就不是这个家的人。知不知道。
韩沐相看着她。知道。
周秀宁转过去看了常世通。常世通用扇子挡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里的笑容收了一半。
你也是。不管往后你们干多大的事——小宝是小宝。记住了。
记住了。
周秀宁牵着小宝往外走。走到堂屋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粥在桌上。凉了去灶上热。说完推门出去了。
小宝被拽着往浴房走——娘——我还要去学堂——
今天我帮你跟孟先生说。
浴房的门关上了。
常世通用扇子敲了一下韩沐相的肩膀。走吧。你姐说了——粥凉了自己热。两个人往堂屋走,身后浴房那边传来水花声和小宝模模糊糊的笑声。常世通的扇子摇了两下,韩沐相的嘴角往上翘了半寸。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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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周家院门口。
韩沐相把六百斤的石头从院子这头推到那头,又从那头推到了这头。手上的茧子厚到能直接擦掉石板上的青苔。他直起腰——看着堂屋门口。周秀宁在给小宝扎朝天揪,扎了三遍——每遍扎完退后两步端详一下。她从前扎朝天揪只扎一遍,现在扎三遍。小宝的头发比以前亮了——扎起来的揪也比从前粗了一圈。小宝不耐烦地扭来扭去,周秀宁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别动。你知道我今天给你搓脖子搓下来多少泥。那是我的泥——你的什么?我攒的——攒什么攒。明天开始每天好好洗——用水拍一下不算洗。
虎哥蹲在墙根下磨他的柴刀——磨刀石上溅出的铁腥味混着晚风里的麦秆味。沙沙沙。沙沙沙。他磨一阵子停下来——抬头看一眼小宝——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就这样反复了四五次。最后他用拇指刮了一下刀刃——刀锋在夕阳底下泛着白光。他点了点头,然后把刀往腰上一别——站起来走到小宝面前,把手放在她头顶上。那只手很大——把小宝的朝天揪整个盖住了。他摸了摸,很轻。没说话。然后转过身继续去磨下一把刀。
韩沐相靠在枣树上,看着这个画面。小宝的门牙在夕阳里泛着一点光。两个小门牙——白的——整齐的。笑起来的时候不再漏风。但笑起来还是那个笑——缺了门牙的时候从左边冒一点右边冒一点的那种弧度。弧度没变。只是现在那个弧度里有牙了。
一丝灵力。两天。一千多天换一丝灵力。值不值?他看着小宝的新门牙,院子里还飘着浴房那边散出来的桂花皂角味——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上去了。他用手背蹭了蹭,没压住。值的。
常世通在他旁边摇扇子,扇子的节奏不快不慢。他看着小宝——然后低头看了看扇面上的破洞。然后他把扇子合上了,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展开。
沐相。
你觉得等你有了第二丝灵力——能不能把我这扇子上的洞补了。
补不了。你那扇子上的洞是气质。
哈哈哈哈——咳——常世通笑了。手上那把破扇子重新摇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