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九叶重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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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林小川就揣着银票出了门。

宁芷说要跟着去给他领路，他摆摆手：

“你留家里配药底，我一人去就成。买药的事，人多反而露富。再说，你那身白大褂一露面，满药市都知道济世堂收重楼了。”

宁芷一想也是，把一张手绘的药市简图塞给他：

“西南角全是收山货的野摊，坑多。沈记盘口在正当中，看着最气派的就是。”

省城的药材大集设在城南，逢五逢十开市，一条街摆出去二里地。

天蒙蒙亮，街面上就热闹起来。

卖黄芪的、卖当归的、卖草药的乡下人挑着担子沿街一溜排开，戥子秤叮叮当当地响，切药刀刮在案板上沙沙的，药香混着泥土气和露水的潮气，扑得人鼻子发痒。

林小川从街口一路逛进去，先蹲在一个卖陈皮的老贩子摊前头，拈起一片搁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嚼了嚼：

“三年陈的广皮，年份够，就是保管潮了，回头晾晾再用。”

老贩子被他说愣了，乖乖按实价给他装了一包。

旁边一个卖草药的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先生可是行家？我这儿有株野生的何首乌，您给瞧瞧……”

林小川接过来一看，笑了：

“好货，只是年头差两年。你要肯按年头价出手，我收。”

就这么一路逛一路买，方子上其余几味药都配齐了，拢共没花大价钱。

唯独九叶重楼，问了三家，三家都摆手：

“那可是沈记盘口上的东西，别家没这货。”

沈记盘口在药市正当中，门脸最大，挂着黑底金字的沈记药行招牌，门口立着两个穿号坎的伙计。

柜台后头摆着一口乌木匣子，匣子里垫着红绒布，绒布上头卧着一株九叶重楼，九片叶子顶着一朵花苞，叶脉泛黑，是正经八百的好货。

光看那压秤的成色，就知道是山里深挖出来的老根。

林小川走过去，指节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这株九叶重楼，怎么卖？”

柜台后头的伙计抬眼一扫，见他穿得半旧，肩上还挎着个粗布药兜，先笑了：

“九叶重楼？那是给贵人备的货。你要买，三百一两，不二价。”

林小川也不恼：

“行价三十，你要三百。你这是卖药，还是放贷？”

伙计嗤一声笑了：

“乡下来的吧？这药市上的规矩，稀罕货就是稀罕价。买不起，往后让让，别挡着后头人看。”

围观的人渐渐聚了几个，有看热闹的，也有替这乡下后生捏一把汗的。

沈记盘口上的东西，什么时候讲过价。

有个摆摊的老头拉着林小川的袖子，压低声音：

“后生，走吧。那是沈记的盘子，惹不起的。”

林小川拍了拍老头的肩，笑着没动。

动静惊动了后头的人。

门帘一挑，一个镶金门牙的汉子踱了出来。

大夏天的，偏穿了件绸褂子，敞着怀，露出胸口一片黑毛，手里盘着两枚铁胆，身后跟着两个打手。

当中一个黑塔似的壮汉，胳膊比常人腿粗，往那儿一站，像半扇门板。

金牙汉子上下打量林小川，拿鼻孔看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那排金牙：

“吵吵啥？听口音，外地的吧？这片地盘上的规矩，稀罕货归沈记管。我开三百，那就是三百。嫌贵啊？回你村山沟里，自己挖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