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文本里的消毒水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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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第三次在值班室的抽屉里摸到那本作文本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被晚风卷着掠过急诊楼的玻璃。十六开的牛皮纸封面已经磨出毛边,扉页上用蓝黑钢笔写的名字被水洇过,晕成一片模糊的蓝雾,像极了此刻手术灯下江辙额角渗出的汗。
止血钳。江辙的声音裹着消毒水的味道砸过来,林砚递器械的手顿了半秒。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给这场持续了四小时的手术打拍子,而她和江辙,是两个永远踩不准同一节奏的乐手。
他们的不对付在住院部是公开的秘密。心内科的林砚总被说太静,看心电图的时间比看人长;外科的江辙则像把没套鞘的手术刀,走路带风,缝合时的力道能让护士捏碎止血棉。晨会时他们永远坐在长桌两端,病例讨论时总要为用药剂量争到护士长来解围,就像此刻他握着手术刀的手偏要压过她持纱布的手半寸,连空气里都飘着针锋相对的火星。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凌晨三点的寂静时,林砚刚写完第九页病程记录。走廊里突然响起护士长带着哭腔的呼喊,说城郊高速出了连环车祸,送来七个重伤员,胸外科和心内科的值班医生全被临时叫去支援,现在手术室只剩他们两个能上。
3床脾破裂合并心包填塞,准备开胸。江辙的白大褂下摆还沾着上一台手术的血渍,他把CT片拍在阅片灯上的力道,几乎要震碎那层薄薄的玻璃。林砚盯着片子上心脏周围那圈不祥的暗色,忽然想起高中时坐在后排的男生,总爱把篮球砸在她的课桌上,粉笔灰簌簌落在摊开的作文本上。
第一台手术的止血过程异常艰难。病人的血压像断了线的风筝往下掉,林砚捏着升压药注射器的手指泛白,江辙缝合血管的动作却稳得惊人。当监护仪的警报声终于平息,林砚抬头时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锋芒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疲惫的红,像手术室窗外微亮的天。
下一个。江辙摘下染血的手套,转身时手肘撞到器械台,金属托盘发出刺耳的声响。林砚弯腰去捡滚落在地的镊子,发现他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蓝色封面——和她抽屉里那本作文本一模一样的颜色。
晨光爬上手术台时,他们已经连轴转了七个小时。第五台手术的病人是个十七岁的女生,脾脏切除后突发心律失常,林砚跪在手术台前做胸外按压,膝盖撞在瓷砖上的钝痛让她想起十七岁的夏天,她也是这样跪在教室后排,捡被男生故意碰掉的钢笔。
肾上腺素1g静推。江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他俯身调整呼吸机参数时,林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像极了毕业那天,男生把作文本还给她时,指尖残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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