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长安月·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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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裕踉踉跄跄跌下车架，一眼看见蜷缩在残破车辇之前的辉王李祚。

眼看指尖便要触到对方，忽地被一名河西骑士探身一把拽上马来。

李裕伏在马背之上勉强抬头，一股恶风骤然灌入咽喉，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口中，眼睁睁望着李祚被另一伙汴军士卒掳走，手臂徒劳地向前虚抓。

烟尘裹挟着呼啸的风声，那名河西骑士带着李裕调转马头，撞开周遭纷乱的人流，向北疾驰而去。

一路脱离厮杀最烈的官道战场，奔回到河西军控制的安全地带，骑士翻身下马，伸手将李裕从马背上扶落地面。

一旁快步走来一人，衣衫尚且带着奔逃留下的尘土，对着骑士拱手开口。

“壮士，此乃原太子，德王李裕。”

骑士看了眼李裕，又看向这人。

“那你又是何人？”

“宰相崔胤。”

骑士闻言微微颔首。

“那就劳烦宰相照看德王，稍后便会有军士到此接应。”

骑士转身正要翻身上马离去，脚步一顿，回过头望向李裕。

“方才那名孩童，可是你的兄弟？”

李裕缓缓点头：

“是我第九弟。”

骑士沉默着点了一下头，随即唤上身旁的同伴，调转马头，再度向东，重新杀入战场。

就在此时，一名河西精骑疾驰而来，高声禀报道：

“报！！！指挥使，汴军后队被我军截断一分为二后，钱空桎副指挥使领轻骑死死咬住向东逃窜的康怀贞主力，步步紧追、死缠不放！另有刘振、史建瑭部追兵，已合围困住西侧被分割脱出的汴军散兵！”

力普勤闻言颔首，目光望向东路滚滚烟尘，当即示意身侧旗手。

旗手高高举起河西豹韬战旗，玄黑旗面猎豹纹样迎风烈烈翻涌。

“重甲结阵，全线压进！”

千名重装胸甲骑兵铁蹄齐踏，整阵向前碾压突进，直扑向东奔逃的康怀贞部。

康怀贞遥遥望见身后河西豹韬大旗飞速逼近，地面震颤，马蹄轰鸣滚滚而来。

感念朱温多年知遇提携之恩，再看身前车马臃肿、兵卒疲敝，全队绝无可能安然退入潼关。

权衡瞬息，康怀贞厉声喝令麾下兵马：

“全军辎重、朝臣车马不得停顿，全速向东奔赴潼关！”

话音落下，康怀贞勒马驻足，不再东逃，回身召集常年追随自己的本部牙兵。

“我等留此断后，拖住追兵！”

数百牙兵齐齐勒马止步，随康怀贞调转马头，列阵横拦官道，死阻河西铁骑前路。

康怀贞策马向前数步，手按刀柄，声震四野，高声报号：

“吾乃梁王帐下，凤翔行营主将康怀贞！来将可敢报出姓名！”

漫天烟尘骤然分开，重甲铁骑从中破阵而出，力普勤催马突进，长柄巨斧寒芒彻骨，沉声应答：

“河西豹韬骑军仆固力普勤！”

豹韬战旗骤然前压，千名重装铁骑轰然冲锋，铁蹄踏碎尘土，狠狠撞向汴军断后阵列。

两军相接，兵刃交击之声震天彻地。

乱军阵中，力普勤策马突进，直取敌将，重斧猛然横扫，势贯千钧，一斧斫下康怀贞首级。

汴军殿后士卒眼见主将当场殒命，军心瞬间崩碎，再无半分战心，四散溃败。

是岁六月，关中兵连祸结。

膏腴之地，连年不得安稳。

勤勉之民，终岁不得温饱。

六月廿七，西线联军大营。

董灼手持战报：

“官道血战既毕，杨善遣部急赴潼关，控扼崤函，设戍防备朱温回兵西侵。

剩余各部清收溃兵，遍寻失散宗室百官。

核查已毕：德王李裕、宰相崔胤等大半朝堂，为我东线兵马截获。

辉王李祚、裴枢等另半数朝臣，随朱温东出潼关而去。

关防、善后诸事俱已办妥，特遣信使驰送捷报，上报联军大营。”

董灼念罢，环视帐中诸将。

河西左右军王秀、庞春见董灼不语，二人自然沉默。

李存勖端坐席上，只等一同向西奔赴凤翔，关中后续纠葛并不打算掺和。

张琏、李继辉皆是新附，董灼未曾开口，二人便缄默以待。

帐内沉寂缓缓散开。

“庞春。”

庞春跨步出列。

“末将在。”

董灼取过案头麻纸，执笔写下一道调兵文书，末尾盖上自己的印信，待墨迹风干，抬手递了过去。

“持我这份军令，前往牙军大营，点调牙军第一营一千军士归你临时统带。随后去往后方辅助部队申领马匹，即刻启程赶赴岐山，抢占汴军遗留的粮台。”

庞春双手接过那份军令，收入怀中，抱拳躬身。

“末将领命。”

说完便转身退出大帐，前往牙军大营点兵开拔。

庞春领兵自扶风、武功之间启程西行。

队伍尚且还在京兆地界之时，田野间不见异样。

待到马蹄踏出京兆疆界，正式踏入岐州后，官道两侧田亩，大片金黄的麦穗已然熟透，无人收割，成片倒伏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