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城欲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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僚属继续开口,带着几分沉郁:“我军趁河西停手间隙,集结精锐士卒发起反击,士卒刚攀上垛口,还未站稳身形,河西抛石机便再度发力,箭矢冰球尽数砸落城头,反击士卒无力抵挡,尽数被砸下城头,未能伤及河西军分毫。”
韩逊沉默片刻,开口问询:“城外现下是何态势?”
“东面河西军大营整体前移,步步紧逼东城,他们所用冲车,尽数滞留在城门洞内,封堵住城门出口,我军无从开启城门。”
韩逊面色沉冷,再问“烧了吗?”
“烧不了。”
僚属应声回道:“放火的爵道被泥沙碎冰彻底封堵,火油火把根本无法递送至城门洞处,无从纵火焚毁冲车。河西军连日抛掷泥球,泥球融化又冻结,往复循环,东城城墙与地面尽数冰滑难行,城内正抽调人手铲冰,只是收效甚微。”
韩逊指尖轻叩椅把,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人…都救下来了吗?”
僚属垂首:“嗯。”
堂内再无话语,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沉郁气息笼罩整座帅府,无人敢轻易出声打破静默。
翌日,晨光破晓,朝阳驱散些许晨雾。
韩逊推开亲卫的阻拦,不顾连日征战疲惫,径直登上东城城头。
城头残损景象依旧,碎砖残冰遍地都是,干涸血渍嵌在青砖缝隙里,尚未有闲暇清理。城防将校快步迎上,躬身向韩逊禀报:
“节帅,河西军所有攻城器械,又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距城头更近。”
将校话音刚落,城外传来士卒奔走与木架挪动的声响。
韩逊与城头众人转头望去,河西军士卒列阵而动,在朔方军众目睽睽之下,组装搭建巢车。
木架节节升高,不过半个时辰,巢车顶端已然高出回乐东城城墙,车上河西士卒居高临下,将城头布防、城内街巷动向尽数看在眼中。
韩逊移步至残墙箭口旁,俯身从箭口缝隙向外察看。
一队河西军士列阵走出大营,步伐规整行至城下既定位置站定。
为首士卒扯开嗓子,开启劝降喊话,宣讲河西新政政令,陈述回乐孤城绝境,劝谕全城守军归降求生,说辞与前一日毫无二致,一字一句传满城头。
左右将校凑近韩逊身侧,低声问询:
“节帅,是否放箭出击,震慑城下敌军?”
韩逊缓缓摇头,没有下达任何出击指令。
城头一名年轻军士按捺不住胸中怒火,看着城下敌军耀武扬威,当即探出半身,朝着城下高声喝骂:
“贼配军!腌臜泼才!有种上来跟你爷爷真刀真枪干一场!躲在铁壳王八里扔石头算什么本事!河西狗!吃屎的货色!你爷爷我……”
骂声在旷野中传开,城下河西军士无一人动容,始终静立原地,任由喝骂声传来,不为所动。
待为首士卒念完所有劝降话语,全队转身,准备列队返回大营。
末尾一名士卒驻足片刻,回身朝着城头高声开口:
“大军破城只在分毫,若不识时务,定叫尔等粉身碎骨。”
话音落下,这名士卒转身归队,整支河西军士队伍,有条不紊地返回城外大营,再无半分停留。
城头年轻军士面色涨红,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收回探出的身子,立在原地,死死盯着城外河西军大营方向。
第三日,天色渐白,薄雾笼罩整座回乐城。
河西军大营之中,忽然传来战鼓大作的声响,鼓声厚重急促,震彻天地,城下冻土随之微微震颤,声响传遍全城,惊醒城中熟睡军民。
韩逊听闻鼓声,即刻披甲赶赴东城,抵达城下时,城头将校正集结士卒,准备登城布防固守。
韩逊当即开口,向周遭将校传令:“东城所有士卒,全数下城,不得登墙,即刻集结,准备巷战。”
将校闻声,不敢迟疑,即刻转身传令下去。
城头士卒依次撤下城头,按照预先排布的防线,拆毁城内门板、搬运巨石断木、封堵街巷路口,层层构筑巷战防御工事,动作迅捷有序,无一人慌乱逃窜。
东城主城门内侧,士卒以断木、巨石、杂土层层封堵,彻底堵死城门通道,仅留两条窄小通道,供城内守军应急通行。
河西军并未发起总攻,也未派遣士卒逼近城头。
整整一日,旷野之中只有抛石机发射的沉闷声响,泥沙冰球接连不断砸向东城城头,砸击声连绵不绝,无一刻停歇。
没有箭矢齐射,没有冲车冲撞城门,没有云梯架起登城,只是持续不断地以冰弹砸击城头,消磨城头残存防御。
韩逊立于城下街巷之中,听着城头不间断的砸击声,全程静立不语,周身气息沉冷,看着士卒布防,未曾下达多余指令。
入夜,夜色笼罩全城,寒风愈发凛冽。
斥候快步入府,躬身向韩逊禀报:
“节帅,东城城门洞外,河西军新增冲车,数量不下三五辆,尽数隐匿在城门洞外侧。”
韩逊颔首,示意斥候退下,没有下达新的指令,堂内依旧一片沉寂。
第四日,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河西军士依旧准时抵达城下,列阵开启劝降喊话,说辞一成不变,反复在城下回荡,持续消磨城中守军心神。
东城城门楼上,泥沙碎冰层层堆叠,冻结成厚实冰层,牢牢裹住整座城楼,冰层坚硬厚重,将城楼包裹得严严实实。
城门楼上,隐约能听到城门洞中传来刀劈斧凿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