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公社一日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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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片菜畦间,几个妇人蹲身拔草,其中两人也怀着身孕。
瓦娜走下田埂,在一名孕妇身旁蹲下。
“几个月了?”
“六个多月。”妇人答得干脆。
“蹲着不难受?”
“习惯了。头胎还娇气些,这都第三个了,也就不觉得了。”
妇人拔起草,抖落根上的泥土。
“家里人呢?”
“婆婆在那边缝衣裳,公公修犁杖,男人在渠上,大丫头在学堂。”
妇人直腰捶了捶后腰,又蹲下身,“都忙,地里的活总不能撂下。”
瓦娜没再问,站起身。
路边凉棚下,一位白发老妇人守着几个陶罐,脊背佝偻,坐在小马扎上,膝头放着一件缝补一半的孩童衣裳。
瓦娜走进凉棚,讨了一碗水。
老妇人舀水递来,目光在瓦娜脸上顿了顿,又看向渠埂上的董灼:
“姑娘,那是你男人?”
瓦娜手中的碗微顿:
“不是。”
老妇人点点头,不再追问,低头继续缝补。
瓦娜喝完水,将碗放回陶罐边,老妇人忽然又开口:
“你们不是公社的人吧?”
瓦娜动作一停。
“看着面生得很,这片公社的人,老婆子都认得,从没见过你们。”
老妇人手里的针一进一出:“姑娘别多心,不是盘问,只是公社有规矩,生人进出总有人问,我也就是随口一提。”
瓦娜站了片刻,转身走出凉棚。董灼正在渠埂上等她。
日头又斜了一截。
两人沿着渠埂前行,绕过一片刚冒青苗的菜地,迎面走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位六十来岁的老人,腰板硬朗,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棍,身后跟着两个中年汉子,一瘦一敦实,臂上都箍着红布,是公社的值守标识。
老人在董灼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一番,又看向瓦娜:“二位,面生。”
董灼笑了笑:“路过。”
“路过?”老人回头瞥了眼凉棚方向:
“赵家婆子说,有两个生人在渠上转悠大半天了,就是你们吧?”
董灼没有应声。
“公社有公社的规矩。”
老人将枣木棍往地上一顿:“生人进屯垦区,要登记:哪个公社的,来做什么,找谁。二位登记了吗?”
瓦娜看向董灼。
董灼伸手入怀,老人身后的两个汉子同时上前半步。
董灼摸出一把河西大钱,递了过去:
“老丈,行个方便。”
老人看着河西大钱,纹丝不动:
“不是钱的事。公社的规矩,生人进出要登记,你们从哪来、到哪去、找谁,说清楚了,自然放行。”
董灼将河西大钱揣回,又伸手入怀,取出了节度府的令牌。
老人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递给身后瘦高汉子,汉子看过又传给敦实汉子,最后递回老人手中。
老人把令牌还给董灼。
“不认识。”
董灼愣住了。
身后的敦实汉子凑上来:
“叔,会不会是……”
“是什么是。上面来人自有上面的章法,哪有孤身揣块不明牌子乱逛的道理?咱只认登记,不认没章法的牌子。”
董灼看了瓦娜一眼。
瓦娜看着他。
董灼忽然笑了。“跑!”
话音一落,人已掠出三丈远。瓦娜几乎同时动身,脚下渠埂硬土微微一陷,身形如疾风般跟上董灼,两人的影子在渠水上一划而过,快得像风卷落叶。
敦实汉子拔腿要追,被老人一把拽住。
“追什么追。”
“叔,他们……”
汉子指着渠埂尽头,话未说完,那两道人影已拐过芦苇荡,消失不见。
渠埂上只剩三人,风卷着芦苇哗哗作响。老人拄着枣木棍,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
瘦高汉子低声道:
“会不会真是节度府的人?”
老人将木棍往地上一顿:
“是不是都没用,反正追不上。按规矩上报便是。”
三人的身影被日头拉得很长,铺在渠埂之上。
芦苇荡另一头,瓦娜追上董灼,并肩掠出一段,董灼才放慢脚步,瓦娜也随之收步。身后芦苇仍在摇晃,祁连山吹来的风,带着凉意。
“跑什么?”瓦娜问。
“我那招不好使了。”
董灼步子轻快:“不认得就当没有,人家说得明明白白。”
瓦娜想了想:“那现在怎么办?”
“绕一圈,从另一边出去。”
“怕他们?”
董灼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体面。”
瓦娜等着他下文。
“人家按规矩办事,不认识令牌便不认。”
瓦娜思索片刻:“所以你是高兴?”
董灼没有答话,脚步又快了一分。
瓦娜快步跟上。
渠埂在前头分岔,一条往东,一条往西。董灼踏上西去的路,路面更窄,两侧芦苇长得比人还高。
走了一阵,瓦娜忽然轻声开口:“头发束成这样,会不会太扎眼。”
董灼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很合适。”
说罢便转回头,继续前行。
瓦娜取下背后的短斧,端起架势,低头看向渠水中的倒影。
走了几步,又瞄了一眼,马尾辫随步子轻轻晃动,短斧横在身前,刃口映着日光,亮得晃眼。
她将短斧重新背好,脚步不自觉加快,紧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