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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岁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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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吉时各不相让,已是双方各退一步的结果。”

扎云丹指着历书,无奈道:

“按汉历,三月需先往河西举行中原嫁娶大礼。四月再折返河湟,依吐蕃旧俗,行入赘成婚之礼。”

董灼也微微愣住,脱口道:“来回折腾?”

不待扎云丹再多言,一旁静立的云阳忽然开口:“那就多跑一趟。”

董灼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随即颔首应下:“好。”

封地之事也随之议定。

扎云丹斟酌着措辞,缓缓禀明:

“使君的封地,定在兰州。只是大礼之后,你需兼顾河西与河湟两地,定然无法长留兰州驻守;再者,也是为缓和你与云巴朗之间的嫌隙,钦莫的意思,是命云巴朗代摄兰州庶务,待大礼过后即刻施行。”

董灼侧首看向云阳,见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也颔首认可,不再多言。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河西甘州张掖城,却是另一番风起云涌。

配属市舶支度使府邸的内卫正在门廊当值,远远望见医堂主事安流英一身素衣,面色冷峻,亲手押着一名绳索缚身的青年穿过街巷,直朝府门而来。

那青年垂头丧气,不敢挣扎。

内卫一眼认出,乃是安怀恩嫡子、原河西牙军军医营营使安厶乙。

安流英脚步未停,将人推至阶前,抬目看向守门兵卫。

“通报家主,安流英押安厶乙前来。”

内卫即刻转身入内通报。

片刻后,安怀恩自堂中快步迎出,望见此番光景,面色骤然一变:

“流英,这是何故?”

“兄长自己问他,在军医营里做了什么勾当。”

安流英将人往前一推。

安厶乙低着头,始终不敢吭声。

安流英见状,冷声开口,字字戳心:

“你不说,我替你说。他在军医营内私放高利贷,克扣倒卖伤兵救命的稀缺药材,赚的全是拿士卒性命换的黑心钱。”

安怀恩脸色瞬间铁青,转头死死盯着安厶乙,厉声喝问:

“你姑母说的,可有半句虚假?”

“父亲……我……”

安厶乙支支吾吾。

“有没有假!”安怀恩怒声嘶吼。

安厶乙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默认了所有罪责。

安怀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破口大骂:

“我常说曹、李、张、索四大家族的小辈,个个都有前程,能撑起门户。为何我安氏偏偏落到这般境地?原来是你这孽障不济!”

“兄长不必动怒。”

安流英神色不变,沉声道:

“此事涉军营牟利、亏耗军需,按节度新规理当移送军曹查办。只是罪出门第,一旦公文落档,安氏一族都要在册蒙污。败坏门风还是小事,耽误军中伤兵救治,触犯节度军纪,绝不能姑息。你务必严惩。”

安怀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对着府中间仆从挥手厉声道:

“拖进内院,关闭府门,行家法。”

厚重的府门轰然合拢,棍棒刚一落下,安厶乙吃痛,凄厉哀嚎刚冒出头,便下意识咬紧牙关想憋住声响。

安怀恩站在庭院当中,闻声非但没有喝止,反倒抬眼朝着内院厉声怒喝,刻意拔高了声调:

“放肆!既敢触犯军纪,便放开了嚎!让甘州满城都听清楚,作践军资、违抗节度规矩的下场!”

不过片刻,那哀嚎声愈发凄厉,清清楚楚响彻了甘州的大街小巷,引得过往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安怀恩站在庭院中,听着院外的闲言碎语,脸色虽依旧难看。

安流英立在一旁,始终神色平静毫无动容。

“流英,这下满城都听得明明白白。”

安怀恩低声叹道,没了此前的羞恼,反倒多了几分心安。

“听见才是正理。”

安流英语气淡然:

“家法办得光明正大,才不算违逆节度法度,也堵得住旁人徇私包庇的口舌。”

而在陇山深处,连日大雪彻底封死了山路,断绝了内外所有交通,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牢笼。

内直司察验曹陇东总管吴牧容,为隐藏身份潜伏在此,勾搭上当地里正赵财主家的女儿。

凭着一身武艺和识文断字的本事,做了赵家女婿。

可成婚不过半月,就被老丈人拉着做起了打家劫舍的无本买卖。

这日,吴牧容蹲在赵家院墙根下,望着漫天飞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里正从屋里探出头,粗声粗气地喊他:

“女婿,今夜有趟肥活,有商客被大雪堵在山路上,你跟我去。”

吴牧容眉头紧锁,满心不耐:“又去?”

“什么叫又去?这是无本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赵里正瞪了他一眼:

“你一身好武艺,窝在家里烤火,不是白白糟蹋了本事?”

吴牧容拿捏姿态,面上显出几分挣扎。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知道了。”

赵里正看在眼里,只当这女婿到底是个老实人,被逼着上了贼船。

吴牧容垂着眼,掩住眼底的神色,缓缓起身,拍落身上的积雪。

赵里正见状,顿时喜笑颜开:“这才对嘛。”

夜深之后,吴牧容跟着老丈人一行,摸黑踏入茫茫风雪中。

他面上仍是那副老实模样,赵里正在前头絮絮叨叨盘算着今夜能劫多少货,浑然不知身后这个“被逼上船”的女婿,心里转的念头比这场大雪还要冷。

关内局势早已天翻地覆:李克用率军攻打王行谕,王行谕兵败逃亡,途中被部下所杀;李茂贞趁机兼并静难军,势力愈发强盛,虎视整个关中。

一条条关乎天下大局的密报都攥在他手里,可大雪封山,路断人绝,一封都传递不出去。

吴牧容心底盘算的不是今夜能劫多少货,而是那些烫手的密报。

抬眼望向漫天飞雪,心底只剩一个焦灼的念头:

这场困住所有人的大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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