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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看热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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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下来,北魏境内佛势已歪到离谱。

平城光王寺成了“总坛”,各地下院上百。僧尼数目水涨船高,里头真修行的没几个,多半是避役穷户、挂名豪田、亡命之徒。寺田动辄数百顷,寺户成村,武僧列队。百姓口头禅成了“进庙吧,进庙不纳粮”。

可怨气也起来了。

没进庙的农夫发现:邻家田寄了寺,自己税额反倒重了。州县要补兵差,官差来抓自家儿子。寺里武僧出巡,占道不让行,撞了人最多说句“佛不怪你”。有些寺户被寺里收三成粮还加“护持钱”,比原先交官还狠,想退田?寺里拿出契书,说你早“施”了。

有老妇在并州庙门外哭骂:“我儿被抓丁,你佛门武僧倒闲着耍棍!”武僧出来轰人,老妇被推倒,围观的人不说话,眼神却毒。

林朗要的就是这股毒。

在这股毒风的肆虐下,终于有人动了。此人名叫崔浩,乃是北魏司徒崔浩,清河崔氏出身,幼承家学,博览经史,长于玄象、五行、历数,一身学问可称北朝汉人门第之首。他祖父崔逞、父亲崔宏皆仕北魏,三代食魏禄,地位非同寻常。而他本人更是太武帝拓跋焘身边最得倚重的汉臣,自始光年间便入幕府,出谋划策、定策征伐,破胡夏、拔统万、平北凉,军国大计多半经他之手,拓跋焘用兵打仗,崔浩便在后方算粮、度地、定虚实,几无败绩。

正因如此,他在朝堂上的分量举足轻重。而他平生所好,不只在兵谋政略,更在于道。崔浩自幼酷信道教,深慕天师张道陵那一脉的符箓玄法,对老庄、列子皆有独到见解。北魏道武帝、明元帝时,道门在南赡部洲本有根基,可佛门借着西域商路百余年来东传不断,沙门势力日渐膨胀,道观香火反倒被挤得七零八落。崔浩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在他看来,佛门那些经卷全是“胡说”,什么轮回、什么来世、什么供养得福,分明是西戎虚诞之辞,拿来蛊惑人心的把戏。真正能治国的道理,还得靠道法自然、敬天法祖那一套。

拓跋焘信任他,也因为他敢说真话。满朝文武对沙门占田、匿税、蓄武僧等事,心知肚明却没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崔浩偏偏敢。他在拓跋焘面前不止一次直言:“陛下,沙门不事生产,却坐拥万顷田;不充兵役,反养寺中私兵。长此以往,朝廷何以征兵?何以征粮?何以治国?”

这些话,旁人不敢说,崔浩说了,还不止一遍。拓跋焘不是没听进去,只是碍于佛门根基深厚,太子拓跋晃又笃信佛教,一直压着没有发作。崔浩心里清楚,皇帝不是不想动,是缺一个足够让天下人心服口服的把柄。所以他这些年来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佛门自己把尾巴露出来,露到天下人都看得见。

现在就是那个机会,司徒府里,崔浩把几本账拍在案上:寺田几何、隐户几何、征兵缺额几何。他本就崇道,见沙门这般架势,早想动手,只差一个由头。

这个由头,林朗马上就给他。

林朗入宫那夜,太平真君七年春。

拓跋焘在平城行宫批军报,烛火忽地一静。抬头时,御书房满地金莲,一个金身佛陀赤足立于案前,眉间白毫如月。

拓跋焘手按剑,没拔出来,不是不敢,是拔不动。那佛陀气息压下来,像整座平城佛寺的香火全灌进这间屋子。

“贫僧光王佛。”林朗合掌,声音温吞吞的,像在哄孩子,“贫僧来得不巧?”

拓跋焘喉头一滚:“妖僧。”

“陛下慎言。”林朗微微一笑,“贫僧今日来,不为别事,只问一句:北魏要不要佛?”

“朕的天下,轮不到和尚定。”

“是。”林朗点头,“可佛若不定你,你不定佛,也还罢了。偏偏陛下近来,似有不敬之意,限出家、查寺田、听崔浩那套‘西戎虚诞’……贫僧只好来问问。”

拓跋焘冷笑:“佛门自己占田养兵,还指望朕供着?”

林朗叹气,像极了对牛弹琴:“陛下误会了。沙门不纳粮,是佛许的;寺田不交租,是信众自愿;武僧护法,是防山贼。这些都是佛门本分。陛下若以王法压佛门,那是王法大,还是佛大?”

拓跋焘瞳孔一缩。

林朗往前半步,佛光在他身后涨成莲台虚影,语气仍慈悲,字字却往帝王逆鳞上扎:

“贫僧直说吧。南赡部洲佛缘已动,西天灵山盯着这块地很久了。陛下若尊西方教为国教,普告州郡、万民归三宝,日后北魏不亡,陛下身后亦得佛果。若陛下执意驱佛、信道士符箓、拿沙门开刀。”

他顿了顿,轻轻一句:

“亡国之兆,不出十年。”

御书房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拓跋焘脸色由铁青转成一种极沉的怒。他这辈子被人用刀架过脖子、被柔然骑兵围过阵,没被一个和尚威胁过“亡国”。

“你这佛,”拓跋焘一字一字,“是来替灵山传话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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