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 输给欲望的人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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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晨光氤氲,厚重的遮光窗帘合得并不严实,一线发白的天色如同冷硬的利刃,从缝隙里强行挤进宽敞的卧室,斜斜地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丰川清告靠坐在床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加密手机的侧键。屏幕散发出的幽蓝色冷光,堪堪映亮了他眼底积郁的浓重血丝。
床头柜上,水早已凉透,杯壁外侧凝结的水珠滑落,留下一道干涸的、没擦干净的水痕。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的并非急促的说话声,而是一记极轻、极小心的关门声。
三角初华显然是刻意走到了门外,将声音压到了最低限度。
“欧尼酱,情况就是这样……”初华的语调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有余悸,“祥酱她凌晨一个人提着行李箱,身上还带着镰刀锄头,半夜跑到了我的公寓里。她看起来状态很糟糕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只是把自己死死地锁在楼上客房里。你那边……还好吧?”
丰川清告闭上眼睛。
“我没事。谢谢你,初音。”他放低了声音,胸腔微微震动,生怕吵醒身边仍在昏睡的女孩,“祥子那里,就先麻烦你多费心照顾了。有什么需要,无论是资金上的,还是安保方面,你尽管跟我提。”
“嗯嗯,欧尼酱别这么说。”初华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急切,仿佛想要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证明自己的价值,“祥酱也是我的亲人,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你不用担心,我会全心全意照顾好她的。现在她住在二楼的客房,只是……原本……”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初华似乎想顺势说些什么,话却如同带刺的鱼骨般卡在喉咙里。
丰川清告深知,初华住的那套六本木复式公寓,原本并不需要长期空着一间客房。那间房一直被她打理得纤尘不染,连窗帘的颜色、床品的材质都挑得太过仔细,分明是为一个不可能长期入住的男人准备的。
他听得出她欲言又止的原因,也心知肚明那份尚未出口的依恋并未因为一次次踟蹰的拒绝就真的烟消云散。
他不由又有些唾弃自己,面对有恩情的人自作多情。
“我会照顾好她的。”初华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一丝妥协。
“初音,拜托了。”丰川清告叹息一声,狠下心打断了她可能生出的任何胡思乱想,“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束好自己的贪念,酿成了今天这个无法挽回的局面。相信你也大概能猜到昨晚海景壹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波杂音在两人之间横亘。随后,传来初华微微发颤的声音:“欧尼酱,我知道你心里苦。其实……睦酱能为你做到的事情,我也一样可以……”
“初音!”
丰川清告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害怕什么,硬生生切断了这危险的苗头。
“祥子现在受到的打击,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她一直将我视为遮风挡雨的依靠,将小睦视为最信任的青梅竹马。结果,她却亲眼目睹,或者说亲手揭开了我们之间最不堪的谎言。她现在满心都是被至亲和挚友双重背叛的愤怒与绝望。”
丰川清告顿了顿,将语气重新放缓,语重心长地剖析着当前的残局。
“现在这个时候,她对长崎家、对我、对睦,甚至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竖起尖刺的防备。只有你,初音,只有你这个与她血脉相连、又干干净净没有卷入这场肮脏关系的小姨妈,是她唯一能够完全信任的亲人了。她现在更需要你纯粹的陪伴,而不是看着你也跌入大人们恶心的感情泥沼里。”
初华在电话那头听懂了丰川清告话语里的重量与期许。
她想起了祥子提着镰刀锄头、满身寒气敲开房门时那支离破碎的样子,心疼之余又是一阵悸动。
凡是欧尼酱,凡是祥子的事情.......
丰川清告对着听筒发出一声粗重的深呼吸,脑海里不断盘算着自己这番话会不会又做错了什么。
好像,初音她对祥子.......嗯?
“我知道了,欧尼酱。我会努力的,祥酱就交给我吧。”
“拜托了,初音。”
挂断电话,丰川清告将手机随意丢在床头柜上。
他低下头,疲惫的目光落在怀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孩身上。
若叶睦睡得很不安稳。宽大的蚕丝被只盖住了她大半个身子,露出在外的白皙肩颈上,斑驳地布满了青紫的指痕与昨夜留下的红斑。
她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受惊的幼兽,双手死死地抓着丰川清告的睡衣下摆,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眼角还残留着干涸发亮的泪痕。
“别担心,睦。”丰川清告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她散落在苍白脸颊上的绿色碎发一点点拨开。
“祥子只是一时气急,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我相信,等时间冲淡了情绪的棱角,事情都是可以说开的。”
睦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如同寻找热源的藤蔓般,将脸更深地埋进男人的胸膛,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悲鸣,默默地点了点头。
但丰川清告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这番话,究竟有多么荒谬与苍白。
说开?怎么说开?
难道要去告诉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女儿,自己是为了兴趣,为了迎合妃玖的掌控欲与恶趣味试探,才在长崎家的主卧里与她的青梅竹马翻云覆雨?
难道要去向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长崎素世解释,自己口口声声说最爱她、想带她抛下一切私奔,转头却将另一个愿意为她付出的女孩压在身下?
凌晨发生的所有变故,丰川清告直到今早晨光乍现时,才勉强拼凑出完整的全貌。
清晨时分,当他从那场麻痹神经的放纵中醒来,走出房门,看到的是坐在客厅角落里、灵魂仿佛已经被抽干碾碎的若叶睦。随后,他惊惧地发现二楼祥子的房间空空荡荡,行李箱不见了,一直被祥子视若珍宝、放在书桌上的那把“村雨丸”也不翼而飞。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直到初华发来消息,说祥子半夜提着刀入住了她在六本木的公寓。
随后,负责外围安保的上条也发来了迟到的请罪报告——因为平时丰川清告下达了免打扰的要求,保镖团队在发现大小姐深夜离家出走时,并未敢第一时间惊动老板,只是一路在暗中护送她安全抵达了六本木。
一边是决绝出走、割袍断义的亲生女儿,一边是濒临崩溃的小情人,丰川清告只觉得头痛欲裂,脑海里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来回拉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他将虚弱的若叶睦抱回一楼客房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轻声安抚她继续休息。随后,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处理外界的烂摊子。
相较于众人的兵荒马乱,昨夜同样享受了极致欢愉的长崎妃玖,此刻倒是显得容光焕发。她褪去了往日的疲惫,仿佛在这场权力的倾轧中汲取了年轻十岁的活力。
她端着一杯孕妇牛奶走进客房,目光扫过床上的睦,又看了看满脸愁容的清告,眼底闪过一丝上位者胜利的玩味。
在例行公事般地过问了睦的身体状况和昨夜大致发生的变故后,长崎妃玖也收起了笑容,以女主人的姿态关心起祥子的去向。
“祥子去了初华那里。”丰川清告冷着脸,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懊悔,“她脾气随她妈,烈得很。”
“六本木那套复式?”
“嗯。”
“至少她还没蠢到无家可归,选了一个自己信得过的地方。”
长崎妃玖的脸上没有露出分毫的庆幸,也没有对这场伦理悲剧中的任何一方做出道德评价。她只是平静地划开手机屏幕,将今日的日程安排向后翻了两页。
“我会让公司法务和财务把今天的外部电话全部挡掉。海外还有几笔涉及开曼群岛的暗账要处理,下午我得亲自去会社一趟。至于家里的这堆烂事,你自己想办法收拾干净。”
“你……到现在还这么想?”
长崎妃玖对此却并不在意。她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真丝睡袍的衣领,语气中透着看透世俗的冰冷。
“她,包括soyo,早晚都总会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男人也好,羁绊也罢,都是靠不住的。女人只有自己手里握着权力和财富,自己变得强大,才是最可靠的退路。大人的世界本就如此残酷,她们早点认清,好过以后被人吃干抹净。”
“清告,有些时候你还真挺幼稚的。你这副身体虽然年近四十,但你的心理年龄,还真是年轻得让人发笑,不过.......你好像确实说过损失了.......记忆。”
“妃玖,我只是……”
“行了,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操劳过度。”长崎妃玖打断了他的辩解,上前一步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吻,“我先去会社处理那几笔海外账单了,家里交给你了。”
目送长崎妃玖离开后,丰川清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空气发了许久的呆。
我TM在纠结啥啊?
过了半晌,他拿起手机,给汉东商会的孙子建会长发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以身体抱恙为由,推掉了原本定在今天的茶歇。他现在的心绪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去和天天割韭菜的人精玩弄政治辞令。
在空荡的客厅里整理完思绪之后,丰川清告站起身,放慢了脚步走向客房,在门外停住。
“睦?”
里面只有沉闷的呼吸声,没有回应。
“我可以进来吗?”
又等了十几秒,确信女孩不会排斥后,他才推门走进去,在床沿坐下,将裹在被子里的女孩轻轻抱入怀中。
若叶睦在丰川清告的怀里,贪婪地借着男人胸膛残留的体温,总算是勉强睡去了一小会儿。
但睡梦中的她依旧在不停地战栗。哪怕是在最深沉的梦境里,素世那绝望的眼神和祥子挥下刀锋的寒芒,依旧在无情地追杀着她。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钝痛。
他实在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这个原本纯洁无瑕的女孩,被自己亲手缔造的罪恶感和愧疚感活活压垮。
“小莫。小莫?”丰川清告贴在女孩的耳畔,用极轻、极具诱导性的声音,呼唤着那个藏在躯壳深处、用以对抗外界伤害的另一个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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