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渔翁得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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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灵嘶吼逼近，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生锈的铁皮，刺得人耳膜发痛。

陆明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是天星宗外门弟子不假，但都是初入练气期的底层修士，平日里最多处理些山精野怪，何曾直面过怨灵这种玩意儿？更何况现在三人个个重伤，灵气枯竭，法器破损。

“该死！”陆明咬牙，强撑着重伤的身体举起断剑，土黄色的灵气在剑刃上微弱闪烁，“林师妹，赵师弟，结三才阵！”

“师兄，我……我灵气提不起来了！”赵刚拖着伤腿，声音发颤。

林月咬牙从腰间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箓，手指颤抖着试图激活，但那符箓只是闪了闪微弱的光，便黯淡下去。

怨灵根本没看他们。

那团翻滚的黑雾在距离陈家人藏身的灌木丛二十丈外时，突然顿了一下。黑雾中心那张扭曲的人脸转向陈家人的方向，空洞的眼窝里似乎闪过一丝贪婪。

新鲜、鲜活的生命气息。

比三个重伤修士更有吸引力。

陈旭瞳孔骤缩。

“目标变更！威胁转向！生物体优先选择新鲜血肉……正在计算最优应对方案……”

脑中电脑的提示光速闪过。

电光火石间，陈旭已经做出决断。

“爹，大哥。”他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打电报，“听我喊，就朝那三个修士方向使劲扔石头，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陈老实浑身肌肉绷紧，黑暗中他看不清陈旭的脸，但儿子声音里的冷静让他本能地执行命令。他左手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右手按住陈大牛的手背，示意儿子照做。

陈柳氏死死搂着陈二虎和陈三豹，她能感觉到两个儿子的身体在发抖，但她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她只能咬紧牙关，用身体护住孩子们，眼神死死盯着陈旭瘦小的背影。

陈旭的右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碎骨。

那是之前在古阵边缘捡到的，来自某个不知名修士的残骸，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阴气。他调动经脉里刚刚恢复的一丝灵气——大约只有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全部灌注进那块碎骨。

骨头表面泛起惨绿色的荧光。

怨灵果然被吸引了。

黑雾中心的扭曲人脸转向碎骨的方向，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对怨灵来说，这种带有修士残留阴气的碎片，就像是加了调料的点心。

就在这刹那——

“扔！”

陈旭嘶声喊道。

陈老实和陈大牛同时发力，两块石头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狠狠砸向天星宗三人所在的巨石方向。

“砰！砰！”

石块落地声在死寂的山林中格外突兀。

怨灵猛地转头。

石头砸落的动静、再加上陆明三人身上残存的修士灵气波动——对怨灵来说，就像是在安静的餐厅里突然有人敲响了餐铃。

它放弃了对碎骨的兴趣，嘶吼着转向陆明三人的方向。

黑雾翻滚，速度骤然加快。

“来了！”陆明咬牙低吼，“拼了！”

他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灵气，断剑上土黄色光芒勉强亮起，挥出一道尺许长的剑气。剑气劈在怨灵黑雾上，却只激起一层涟漪，连黑雾的表层都没能劈开。

林月面色惨白，从储物戒指里摸出最后一张火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符箓上。

“爆！”

符箓化作一团脸盆大的火球，狠狠撞进怨灵黑雾。

“嗤——”

火球在黑雾中炸开，怨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黑雾明显被灼烧掉一小块。但这反而激怒了它，黑雾翻滚的速度更快，瞬间扑到三人面前。

“赵师弟小心！”

陆明嘶声喊道，但已经晚了。

怨灵黑雾如同活物般卷向赵刚，那张扭曲的人脸张开空洞的嘴，一口咬在赵刚的左肩上。

“啊——！！”

赵刚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成灰败的死灰色。黑雾顺着他肩膀的伤口钻进去，不过三息时间，一个大活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气息瞬间湮灭。

“赵师弟！”陆明目眦欲裂，但他连冲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林月捂着胸口的伤，嘴角溢出鲜血，眼泪无声滑落。

怨灵吞噬了赵刚，黑雾似乎凝实了一分，颜色也更加深邃。它甩掉赵刚的干尸，转向剩下的两人。

陆明和林月背靠巨石，退无可退。

灌木丛后，陈旭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跳平稳得像机械钟表的指针，大脑在高速运转。

“目标一已清除……怨灵能量强度提升约8%……剩余威胁目标：两名练气修士（重伤状态）……预估存活概率：12%……”

电脑的数据分析在意识中流淌。

陈旭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赵刚尸体旁——那里有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半掩在尘土和枯叶中。布袋的材质看起来是某种兽皮，表面绣着简单的云纹，正是天星宗外门弟子的标准储物袋。

好东西。

陈旭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但他没动。

怨灵还在，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师兄……”林月虚弱的声音传来，“我……我没力气了……”

陆明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那玉佩呈青色，上面刻着复杂的剑形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但他看着玉佩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不舍。

“这是师父给我的保命玉佩……”他喃喃道，“只能用一次……”

怨灵已经扑到面前。

黑雾距离两人只有三丈。

“管不了了！”陆明眼中闪过决绝，猛地捏碎玉佩。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一道清冽的剑光从碎裂的玉佩中炸开，化作一道三尺长的剑气虚影。剑气并不凝实，边缘模糊，但散发出的锋锐气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剑气斩向怨灵。

“嗤啦——”

黑雾被这一剑从中间劈开，怨灵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嘶鸣。剑气虚影在劈开黑雾后也耗尽了力量，消散在空气中。

怨灵被逼退了数丈。

黑雾明显黯淡了一些，翻滚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但那张扭曲的人脸更加狰狞，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陆明和林月，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师妹，跑！”陆明嘶吼，拖着断臂转身就要逃。

但他忘了自己的伤有多重。

刚迈出一步，左腿就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断臂处的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

林月想去扶他，但刚伸手，胸口剧痛袭来，她也跌坐在地。

怨灵缓过来了。

黑雾重新凝聚，虽然比之前稀薄了些，但杀意更浓。它缓缓飘向两人，那张扭曲的人脸上，似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灌木丛后，陈旭的眉头皱了起来。

“怨灵受创，能量强度下降约25%……但仍具备威胁……天星宗两人失去战斗力……预估存活概率：1%……”

“检测到剑气残留……正在分析……”

“剑气构成：秩序法则碎片（微量）、金属性灵气、剑意雏形……与宿主已解析秩序法则相似度：17%……”

“分析剑气轨迹……正在优化‘法则模拟（初级）’协议……优化进度：3%……”

电脑的提示一个接一个跳出。

陈旭的目光在怨灵和赵刚的储物袋之间来回移动。

风险。

机遇。

他需要做出选择。

继续躲着，等怨灵杀了陆明和林月，自己再去捡储物袋？但怨灵杀了两人后会变得更强，到时候自己能不能安全拿到储物袋还是个问题。

出手？

他现在的情况不比那两人好多少。经脉损伤82%，生命力透支41%，灵气恢复不到百分之一。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脑中的鸿蒙电脑，以及……那个尚未完成的‘法则模拟’协议。

陈旭的手指在身侧的泥土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养成的习惯动作。

三下。

他敲了三下。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陈旭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清晰得不容置疑，“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声，别动，别看我。明白吗？”

陈老实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陈柳氏紧紧捂住陈二虎的嘴，陈大牛和陈三豹死死闭上眼睛。

陈旭深吸一口气，缓缓从灌木丛后站起身。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左臂依旧用布条固定在胸前，右臂自然下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怨灵已经飘到陆明和林月面前三尺。

黑雾中伸出两只枯瘦的、半透明的手，抓向两人的咽喉。

陆明绝望地闭上眼睛。

林月咬紧嘴唇，眼里满是不甘。

然后——

“嘿。”

一个平静的、稚嫩的少年声音响起。

怨灵的动作顿住了。

那双枯瘦的手停在半空，扭曲的人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陆明和林月也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陈旭。

一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最多十岁，左臂骨折，浑身尘土，脸色苍白得像鬼的孩子？

“你……”陆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旭没看他。

他的眼睛盯着怨灵，一步步走近。距离怨灵还有十丈时，他停下脚步。

“我知道你能听懂。”陈旭开口，声音平稳，“做个交易。”

怨灵发出嘶嘶的低鸣，那张扭曲的人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们，”陈旭指了指陆明和林月，“是我的猎物。你先动我的猎物，不合规矩。”

陆明和林月愣住了。

猎物？

这孩子把他们当猎物？

怨灵似乎也听懂了，黑雾翻滚，发出愤怒的嘶鸣。

“别急。”陈旭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我给你更好的。”

他的掌心，托着那块泛着惨绿色荧光的碎骨。

怨灵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那张扭曲的人脸死死盯着碎骨，空洞的眼窝里似乎闪过一丝贪婪。对怨灵来说，这种带有修士残留阴气的骨头碎片，比新鲜血肉更有吸引力——因为可以直接吸收，不需要消化。

“想要吗？”陈旭问。

怨灵缓缓飘向陈旭，但速度很慢，充满警惕。

七丈。

五丈。

三丈。

陈旭一动不动，右手稳稳托着碎骨，眼睛平静地看着怨灵。

陆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这孩子想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送死，而是……某种计划？

就在怨灵距离陈旭只有两丈，枯瘦的手即将触碰到碎骨的刹那——

陈旭的右手猛地一握！

碎骨被他捏成粉末。

怨灵愣住了。

然后，它发出暴怒的嘶吼，黑雾疯狂翻滚，那张扭曲的人脸狰狞到极致。

它被耍了。

这个该死的人类小鬼，居然敢耍它！

怨灵放弃了一切警惕，整个黑雾团扑向陈旭，那张空洞的嘴张开到极限，要把这个敢戏弄它的小鬼生吞活剥。

一丈。

半丈。

三尺。

陈旭依旧没动。

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

“启动‘法则模拟（初级）’协议……模拟目标：秩序法则（微量）……消耗：系统能量15%……持续时间：三秒……”

脑中电脑的提示闪过。

陈旭的右手抬起，食指伸出，在空中轻轻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水面上点出一圈涟漪。

但就是这轻轻一点——

怨灵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张狰狞的扭曲人脸，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黑雾的翻滚停止了，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怨灵的身体周围，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强行束缚它。

“秩序……”陈旭轻声吐出两个字。

他的食指指尖，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那光芒极其微弱，比萤火虫还暗，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怨灵感到发自灵魂的恐惧。

那是秩序的法则。

是构成这个世界运行的根本规则之一。

怨灵是什么？是怨念、是负面情绪、是混乱和无序的聚合体。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秩序的敌人。

而现在，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秩序法则，正施加在它身上。

就像用一根针去戳气球。

针很小，气球很大。

但只要戳对了地方——

“破。”

陈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怨灵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鸣。

黑雾从内部开始溃散，那张扭曲的人脸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息，快到陆明和林月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怨灵，消失了。

山林重新恢复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以及……陆明和林月粗重的喘息声。

陈旭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收回。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稳了。

“‘法则模拟（初级）’协议结束……系统能量剩余：28%……警告：宿主生命力透支加剧，当前透支程度：43%……建议立即休息……”

脑中电脑的提示带着红色警告标志。

陈旭没理会。

他转过身，看向陆明和林月。

那两人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个十岁的孩子，用一根手指，点死了一个怨灵？

虽然那怨灵已经受创，虽然那孩子用的手段他们看不懂……但那可是怨灵啊！就算是最低级的怨灵，也不是练气期修士能轻易对付的！

“你……你到底是谁？”陆明的声音在发抖。

陈旭没回答。

他走到赵刚的尸体旁，弯腰捡起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然后，他走向陆明和林月。

两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陈旭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回春丹。”他开口，声音平静，“还有多少？”

陆明喉咙动了动：“你……你要做什么？”

“交易。”陈旭说，“我救了你们的命，要报酬。”

林月咬了咬嘴唇：“我们……我们只剩四颗了……”

“都给我。”

“不行！”陆明下意识反驳，“那是我们保命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陈旭的眼睛看了过来。

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陆明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那是……杀意？

不，不是杀意。

是更可怕的东西。

就像猎人在看两只受伤的兔子，在考虑是现在就杀了取皮，还是养一养等肥了再杀。

“给，还是不给？”陈旭问。

陆明沉默了。

几息后，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玉瓶，倒出四颗褐色的回春丹，递给陈旭。

陈旭接过，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的，这才收进怀里。

“谢谢。”他说。

然后，他转身就走。

“等等！”林月突然开口，“你……你能不能带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可以给你更多报酬，等回到宗门……”

陈旭脚步一顿，头也不回：“不能。”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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