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阳春面敲门，双扣合阴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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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西墙根的暗影里，老莫单手按在腰后的伞兵刀柄上，那条伤腿稳稳扎在青砖地上，看着小刘仓皇逃窜的背影，又扭头看了一眼孙大妈关严实的窗户，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正房廊下。

屋里头，孙大妈插死窗栓，双腿一软，扶着斑驳的樟木衣柜慢慢蹲了下去。

她伸出颤巍巍的手，抠开衣柜最底下那块活动的踢脚木板，从三层桐油纸包里头，摸出了一枚磨得发亮的双鱼铜扣。

铜扣背面，同样用极细的刀尖刻着一行小字：恒丰祥·京字第七号·柜。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

陈大炮刚在院心打完一套军体拳，接过林玉莲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把汗，院门外就响起了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老莫走过去拉开榆木大门。

门外站着梳洗得整整齐齐的孙大妈，老太太手里端着一只蓝边粗瓷大碗，碗里头卧着一团白生生的手擀面，清亮的汤面上飘着几颗蒜苗碎和半勺猪油渣。

“陈老弟，玉莲侄女，大妈今儿一早擀了点细面，拿老母鸡骨架吊了口清汤，端过来给你们尝个咸淡。”

林玉莲站在台阶上，看着孙大妈眼窝底下乌青的黑眼圈，心里头记挂着那张院落平面图的事，手掌下意识护在了两个孩子的肩膀前。

陈大炮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大步走到八仙桌旁拉出一条长凳。

“大妈，进屋坐。老莫，倒茶。”

孙大妈跨进门槛，这回连看都没看院子里的摆设，双手捧着那碗面径直走到八仙桌前，稳稳搁在陈大炮手边。

陈大炮低头扫了一眼碗里的面条。

面条只有筷子尖粗细，在清澈见底的鸡汤里头整整齐齐地叠成了一个拱起的桥形，根根分明，连半点混汤的浮沫都找不着。

他拿起桌上的竹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端起碗沿喝了一口汤。

鸡骨架和猪筒骨三七开吊出来的清汤，用生鸡胸肉蓉扫过两遍汤面，把油星子和血沫子吸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股子钻心的鲜醇！

陈大炮放下竹筷，抬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直看向站在桌边的老太太。

“一碗阳春面，三颠两甩，面条卧成鲫鱼背，大妈，您这双手摸过老字号的案板吧？”

孙大妈浑身猛地一震，眼圈刷地红透了。

她没答话，右手伸进蓝布褂子的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温热的黄铜双鱼扣，啪的一声拍在了八仙桌面上！

站在一旁的林玉莲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胸口贴身挂着的林家信物。

陈大炮看着桌上那枚刻着“柜”字的半边双鱼扣，一言不发，伸手从怀里摸出齐老昨天清早送来的那只旧铁盒。

他掀开盒盖，两根粗大的手指拈出那枚刻着“恒丰祥·京字第七号·灶”的铜扣，往桌上的“柜”字扣跟前轻轻一推。

咔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安静的小院里炸响。

两枚失散了整整三十年的双鱼铜扣，首尾相接，严丝合缝地扣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孙大妈死死盯着桌上合二为一的铜扣，两行浊泪顺着刀刻般的皱纹滚落下来，双膝一弯就要往青石板地上跪。

陈大炮眼疾手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托住老太太的胳膊肘，硬生生将她架住了。

“大妈，使不得！有话坐下说！”

孙大妈抓着陈大炮那只布满刀茧和烫伤疤痕的粗糙大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七号灶的火，终于等回主家人了！”

老太太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从袖筒里掏出那张背面写着铅笔字的陈家平面图，一股脑塞进林玉莲手里。

“林家大小姐，老身叫孙桂兰，我那死鬼当家的，是民国三十六年林怀秋老东家亲手提拔的北平七号铺大掌柜，周德昌！”

林玉莲捏着那张薄薄的草纸，指尖发凉，嗓子眼发紧。

“周伯伯？我爸留下的旧账本里提过，北平分号有位周掌柜！”

“是啊！当年世道乱，老东家撤回上海前，把七号铺分成了一明一暗两半！”

孙大妈拍着大腿，泣不成声。

“那死鬼临死前攥着这枚‘柜’字扣说，只要有人能亮出‘灶’字扣，这命就交给他了！”

她说到这儿，脸色突然一白，猛地转过身，颤抖着手指指向鼓楼东三巷七号的方向。

“陈老弟，快！刚才小刘那畜生跑了，老掌柜当年封灶前，往老灶台底下埋了一口百年汤母坛，可如今那院子正被人拿铁镐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