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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成立大会上,他与质疑者展开了激烈的争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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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队长刚才要我默背潮汐生克表。”

李平安拿起粉笔,在黑板右侧横向拉出十五个格子。

“农历初一,早潮在辰时三刻,晚潮在戌时初。”

“北狭口暗礁群在初一落潮时,流速四点五节,偏东八度。”

“初二,流速降到四点二节,偏东六度。”

李平安口中报出一个个时辰和节点,右手在格子里飞快写下一行行阿拉伯数字。

初一到初七。

初八到十五。

整整十五天的逆流剪切速、回水盲区、水温差,分毫不差地填满了每一个格子。

黑板上字迹方正刚劲。

高海生甚至不需要核对全表。

单看初一到初三的三组复杂潮涌参数,就完全契合老渔民口口相传的经验,甚至把深层流速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李平安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把剩下的一点粉笔头扔回木盒。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几步外的高海生。

“高队长,还要我背初十六到三十的吗?”

高海生站在水泥台阶上,嘴唇紧闭。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旧手册,那些被他当成不传之秘的泛黄手抄记录,在黑板前显得如此粗糙落后。

李平安的声音在安静的大礼堂里格外清晰。

“高队长,你守着这本旧手册跑了三十年。”

“你觉得老铁山的礁石永远不长,洋流永远不变。”

“你把三十年前的经验当成护城河,觉得谁没在海里泡够三十年,谁就不配进这片海。”

“可你的经验救不了遇险的科考船。”

“你的经验也带不出九十吨极寒深海大对虾。”

“第二国营大队三十条船,年年吃国家补贴,年年上报设备老化亏损。”

“上百号国营水手守着死工资,老婆孩子跟着挨饿。”

“你以为你是在对人命负责,其实你是在给自己的平庸和自大找借口。”

高海生额头渗出大滴汗珠。

汗水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他胸前的一等功奖章上。

台下的赵大山再也按捺不住,直接跳下长凳,快步走到主席台下方。

赵大山指着高海生。

“高海生,李队刚才讲的是水文,老子现在跟你算算公道账!”

“去年冬天大孤山渔村遭了雪灾,十五条小船断了柴油,求到你们第二国营大队门上。”

“市里明明批了三十吨平价救灾油指标,你扣在仓库里一滴不放,转头拿去高价卖给黑市油贩子!”

“大孤山的散户渔民跪在码头求你,你拿着铜烟袋敲着桌子,骂他们是下贱的赶海盲流!”

“这笔账,滨城外海八个渔村的老少爷们,谁心里没记着?”

赵大山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礼堂里回荡。

台下坐着的数百名散户船长腾地站起来几十个人。

“赵队长讲得对!”

“去年俺们船队的油也被扣过!”

“国营大队把持着泊位和冰库,宁肯让冰化成水,也不卖给民营散船!”

“高海生,你今天还有脸跳出来谈资历?”

“把贪污的油钱吐出来!”

群情激愤。

几名新入盟的外县年轻水手甚至挽起袖子往前压了两步。

王黑豹迅速抬手示意巡防队员筑起人墙,挡在主席台台阶下,防止发生肢体冲突。

高海生看着台下无数愤怒的面孔,身形不由自主晃动了一下。

他手中的铜烟袋脱手掉落。

当啷一声,烟袋重重砸在水泥地板上,黑色的陈年烟油顺着铜嘴渗了出来。

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市委主要领导站起身。

领导走到发言席前,拿过铁皮麦克风,目光严厉地扫过高海生及身后十几名国营干部。

“高海生同志。”

“滨城市委、市政府今天批准成立联合渔业大队,是经过深入调查和市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的。”

“搞活商品流通,发展深海实业,是国家的大政方针,谁也不能阻挡历史的潮流。”

“第二国营渔业大队长期存在的思想僵化、脱离群众,以及涉嫌截留克扣国家平价柴油指标的严重问题,市纪委和经贸委已经组成联合调查组。”

“从现在起,高海生同志暂停一切职务,留在招待所配合组织审查。”

“第二国营大队全体人员,回驻地闭门反省整顿!”

市委领导的话给事件做出了最终定调。

跟随高海生而来的十几名老干部面面相容,再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两名公安保卫干事走上主席台,一左一右请高海生走下台阶。

高海生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六米长的黑板。

黑板上的深海断裂槽与暗礁海图,在阳光的照射下清晰明了。

他低着头,任由保卫人员带离了会场。

原本紧绷压抑的会场气氛骤然瓦解。

台下的渔民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许多人甚至跳到长凳上挥动棉帽。

郭正平走到条桌前,重新用双手托起那个装着纯铜公章的红布托盘。

公章上的海浪铜纽泛着黄铜的光芒。

郭正平走到李平安身旁,将麦克风调到最大音量。

郭正平高声说道:“全场还有谁不服李平安出任大队长?”

台下再无半点杂音。

一千多名渔民和船员齐刷刷起立。

赵大山、周旺财、张得贵同时举起右臂。

“服!”

“全听李大队长的!”

呼声冲出大礼堂,撞在第一码头的高大龙门吊上,传向了辽阔的海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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