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矿场鸡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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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奇沿着来时路回去,走到一半时,突然灵光一现。
依内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
当然,肯定是来找他的,但为什么会到那个地方找他?
除非她认为,自己一定会在那里。
大家就葬在那个地方!
烈奇加快脚步,奔向依内遇袭的地方。
洋人的尸体还倒在那里,两条野狗正咬住他的裤子试图拖走。
但是野狗太瘦,洋人太重,拖行不太顺利。
当烈奇出现时,野狗以为是来夺食的,呲牙呜呜低吼。
烈奇没有理会它们,用心观察周围的地面,终于,他发现不远处有一块土地微微隆起,而且上面的土有被野狗刨过的痕迹。
这说明
应该就是这里了!
烈奇抬脚走去,紧张至极的野狗受到刺激,立刻发动了袭击。
噗。
军刀当头刺落,切断野狗的颈椎,将它钉在地上。
而另一条野狗则被一脚踢飞,落地后满地胡乱翻滚,它的脑干被踢散了。
烈奇拔出军刀,来到坟地前,默然无语。
他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对他们说,但真的站在这时,言语却又失去了意义。
呆立许久后,他将洋人的脑袋割下来,提在手上。
“暂且用这个脑袋祭拜你们,你们耐心等着我,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会带着柳少允的脑袋回来,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为了防止血腥味引来野狗,烈奇将脑袋远远丢了出去,将大家的坟地附近清理干净。
接着把那截断刃埋进土里,找来几块大石头,堆在坟地上做墓碑。
最后将人和狗的尸体拖走,扒下赏金猎人的衣服,把尸体抛到一棵大树上。
换上了赏金猎人的衣服,这比身上的印第安服装要合身得多,关键是有皮革靴子,能一定程度避免毒蛇的袭击。
除了衣服,赏金猎人还留下了一把匕首、一把左轮手枪和弹药若干,这都是烈奇急需要的装备。
最后远远看了一眼坟墓,烈奇离开了峡谷,前往一切起始的地方。
凌晨两三点,矿场上空的天还没亮。
华人监工小孙打着哈欠,从木床上爬起来。
他发了一会呆,摸摸屁股下柔软的褥子,不禁乐呵一笑。
二十多天前,他还睡在矿工的大通铺上,忍受着蚂蚁叮咬。
而现在,他都有床睡了。
不仅有床呢。
他爱不释手地摸着手上这顶皮帽子,在之前,这可是只有洋大人才能戴的。
这不仅是顶帽子,也是身份的象征,按吉米经理的话来说,他现在已经升职了,是矿场管理层了。
小孙不由想起他的族兄老孙。
“你可真是个六二啊,死到临头了讲什么义气?现在我有床睡有肉吃,你呢?估计身体都让狗啃了。老话说的好啊,一失足成千古恨。你在天之灵,想必也很羡慕我吧?”
小孙戴上帽子,扶了扶腰带,志得意满地走出屋子。
“喔喔喔喔喔~~~”
矿场上,响起嘹亮的鸡鸣。
“鸡叫了鸡叫了!还睡懒觉,都起来上工了!”
老徐、老陈、老邢、老赵等华人监工敲打木棍,将疲惫的矿工们叫醒。
一个矿工不满地嘀咕:“糟心的玩意,天都没亮就叫。一天从早干到晚,只有两顿饭,睡觉的时间连三个时辰都没有。这谁顶得住啊?”
老徐耳朵尖,牢骚话被他听见,他上前揪起这个矿工的耳朵,气得吹胡子瞪眼。
“不知道感恩的狗东西,你还有资格抱怨?知道柳家把你们弄到花旗来,付出多大的代价吗?不是少东家他老人家心善,你还留在老家吃屎呢!”
老邢道:“想想我们那时候苦啊!洋人监工动不动就对我们又打又骂。还是少东家他老人家体恤同胞,向洋人争取换我们来带你们,不然哪有你们现在这么舒服?”
老陈摇头晃脑地开始对全体矿工进行批评教育:“你们啊你们!干点小活就有怨气。想我们几个做矿工的时候,一天哪有三个时辰睡?睡一个半时辰就不得了啦!
可现在呢?你们看看!我们穿洋装,住洋房,做花旗公民,这就是我们努力奋斗拼搏来的成果!少东家有句话说的好啊!天道酬勤!如果你们想像我们一样事业有成,就要学习我们的拼搏精神!记住,拼搏,就有回报!”
矿工们羡慕地看着监工身上的洋装,对成为花旗人的渴望,终究是压下了满腔怨气。
他们拖着脚链,扛着工具,钻进了逐渐深入地下的矿洞。
哐吭吭!哐吭吭!
铁镐的敲击声,一直持续到天微微亮,矿场上再次响起鸡鸣,只是矿洞里的矿工们已经听不到了。
睡醒回笼觉的小孙来到监工棚,几个监工都坐在那喝茶聊天。
当年洋人监工的时候,得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生怕他们偷懒。
可现在呢?轮到他们做监工了,啥都不用干,穿着洋装往矿工面前一站,矿工自己就铆足了劲干。
不得不说,少东家就是少东家,脑子跟咱也不一样,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啊!
小孙舒舒服服抿了口这什么,哦,咖啡!心中由衷崇拜。
不多时,身后传来车轱辘的声音,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送饭的黑婆娘推着餐车来了。
一盘烤鸡肉和一大盘面包摆在监工的茶桌上,小孙随手掰了块肉吃。
“小孙。粥里怎么没肉?”
小孙睡醒那股迷糊劲还没完全褪去,这声音听着耳熟他也没细想是谁,随口回答道:“那是矿工吃的,放什么肉?”
“我们都做过矿工,没肉吃就没力气,你不知道吗?”
“一百多号人呢,一人一口肉,要吃掉少东家多少钱?我们今天的好日子都是少东家给的,不得报答他老人家?能给他省点钱的地方就多省点。”
小孙嚼着肉,有些不耐烦。
“所以大家用命争取来的肉,就被你们克扣了。”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味,而且这声音越听越耳熟……
小孙扭头往后一看,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人正站在他身侧,非但一点不老,反而好看得很。
皮肤雪白,眉目如画,就像戏台上女扮男男扮女的青衣旦角,如果不是声音,乍一眼都分不出是男是女来。
“你、你谁啊?”小孙吞了口唾沫。
对方奇怪地问:“才多久,你就不认识我了吗?”
小孙仔细辨认他的脸,越看越眼熟,既熟悉又陌生,尤其是声音。
他转身去喊老赵老徐他们认认,却见他们几个全都惊恐莫名,身体像打摆子一样哆嗦着。
“鬼、鬼……”
老徐抓起盘子:“烈奇!冤有头债有主,害死你的不是我们,是你的老李叔!你要报仇也不要来找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