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月光下的归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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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她把他推进房间,按在床上,七条尾巴盖在他身上。阿茗被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一个脑袋。小霜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月,又看了看阿茗,把脑袋搁在他的锁骨上,不动了。
月在他旁边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她的白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垂到脸侧,衬得她的脸很白。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睡吧。”她说。
阿茗点点头,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小霜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一闪一闪的。他听着月的呼吸,听着小霜偶尔吐信子细细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是那个站在议事厅里的少年,周围是那些愤怒的、怀疑的、厌恶的目光。有人朝他伸出手,要抓他的衣领。他没有退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他听见她的心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很稳。他就不怕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小霜还缠在他脖子上,把脑袋搁在他的锁骨上,一动不动。月不在身边。他坐起来,小霜动了动,把脑袋往他衣领里钻了钻。
门开了,月端着托盘走进来。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
“慕青让人送了信来。”她说。
阿茗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快?”
月把信递给他。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名单上的人已抓。账本上的灵石已对。司空曜认了。六宗长老让我转告妖帝大人和小公子——多谢。”
阿茗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认了?”
月说:“认了。”
阿茗说:“那六宗怎么处置他?”
月说:“那是他们的事。”
阿茗把信放下,靠在床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暖的。小霜从他衣领里探出脑袋,朝着窗户的方向,信子吐了吐。
“姐,”他说,“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月看着他。“嗯。”
阿茗说:“我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他们就信了。”
月说:“不是因为你什么都没说。是因为你站在那里。”
阿茗愣了一下。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你在那里,他们就知道,妖帝的弟弟不怕他们。不怕,就不是假的。”
阿茗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样子。他忽然笑了。“姐,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月的眼睛弯了弯。“知道什么?”
阿茗说:“知道我站在那里就够了。”
月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在小霜的脑袋上落下一个吻。小霜动了动,把阿茗的脖子缠得更紧了一点。阿茗痒得缩了缩脖子,笑了。
“姐,”他闷闷地说,“我饿了。”
月站起来,把托盘端过来。粥还是热的,红薯煮得软烂,甜甜的。阿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小霜从他衣领里探出脑袋,朝着粥碗的方向,信子吐了吐。
“你不能喝这个。”阿茗说。小霜的信子又吐了吐。月伸出手,把小霜从他脖子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小霜盘了盘,把脑袋搁在她的拇指上。
“它想吃鱼。”月说。
阿茗笑了。“那等会儿给它买。”
月点点头。她把小霜放在枕头上,小霜盘了盘,把脑袋搁在尾巴上,闭上眼睛。阿茗继续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一条蛇身上。他喝着粥,忽然想起一件事。
“姐,”他说,“你说慕青他们会重建灵墟山吗?”
月想了想。“会。”
阿茗说:“那她以后还会来找我们吗?”
月看着他。“你想让她来?”
阿茗想了想。“想。她是朋友。”
月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小霜从枕头上拿起来,放回阿茗的脖子上。小霜立刻盘好了,把脑袋搁在他的锁骨上。阿茗低下头,看着它。小霜的信子吐了吐,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他笑了。
“姐,”他说,“我们以后还会去边境吗?”
月说:“想去就去。”
阿茗说:“那等小霜再大一点,带它去看界碑。”
月说:“好。”
阿茗喝完粥,把碗放下,靠在月身上。阳光暖暖的,小霜暖暖的,月也暖暖的。他闭上眼睛。他想起议事厅里那些愤怒的、怀疑的、厌恶的目光,想起那五个人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想起司空曜站在门口、脸一半亮一半暗的样子。他想起慕青站在长桌前、背挺得很直的样子,想起那个灵墟山的长老拿起那些纸、手在抖但声音很稳的样子。他想起月站在门口的样子。他想起自己站在那里,小霜缠在脖子上,什么都没有说。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户外面。天很蓝,云很白。他忽然觉得,那些目光,那些话,那些事,都过去了。他低下头,在小霜的脑袋上亲了一下,又在月的脸上亲了一下。月的眼睛弯了弯,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