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万族盛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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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典之晨〉
天还没亮,阿茗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锣鼓声,号角声,还有人群的喧哗,像潮水一样从窗外涌进来。
他睁开眼,月已经不在身边。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整条街道都是人。不,不只是街道——远处的屋顶上,近处的阳台上,甚至连树杈上都挤满了人。各种种族,各种服饰,各种气息,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们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城中心的万族会场。
阿茗深吸一口气,转身想去找月。
然后他看见了。
月站在房间的另一头,背对着他。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衣裳。
那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裙,从上到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剪裁得恰到好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还有那精致得不像话的锁骨。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细带,衬得那腰肢盈盈一握。裙摆层层叠叠,如流水般垂落在地上,拖出一片淡淡的银光。
她的白发没有扎成马尾,而是如瀑般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腰际。几缕发丝落在胸前,衬得那片肌肤愈发莹白如玉。
她转过身来。
阿茗的呼吸停住了。
那张脸,他看了无数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惊艳。
眉眼如远山含黛,鼻梁如琼瑶凝脂,唇色淡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美。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醒了?”她问。声音沉沉的,像大提琴的低音。
阿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月走过来。
那袭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月光在流动。她的白发也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根都在发光。
她在他面前站定。
她比他高,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只有他。
“看傻了?”她问。
阿茗的脸红了。
但他没有躲开。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唇,她身上那袭月白色的长裙,她右耳上那颗小小的蓝宝石。
“姐,”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今天……太好看了。”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
“走吧。”她说,“盛会要开始了。”
〈万众瞩目〉
他们走出客馆的时候,街上的人潮已经涌动起来。
但那些人在看见月的那一刻,都停住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停,是一种下意识的、不由自主的停。
他们的目光落在月身上,然后就移不开了。
阿茗走在她旁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灼热。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人族的,有妖族的,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种族的。那些目光里带着惊艳,带着痴迷,带着贪婪,带着敬畏,带着各种各样说不清的东西。
月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只是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惊呼出声。
“那是……妖帝?”
“七尾!真的是七尾!”
“天哪,她怎么这么美……”
“我活了八百年,没见过这样的……”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所过之处,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一条路。
阿茗被那些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月的手很稳,牵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的眉眼间带着一种从容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淡定。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走到街角的时候,忽然有人迎面而来。
是一群人,穿着统一的服饰,应该是某个宗门的弟子。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俊朗,气度不凡。他看见月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脚步停在那里,嘴微微张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月,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身后的人也都停了下来,一个个呆若木鸡。
月从他们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直到她走出很远,那个年轻男子才回过神来。
“那……那是谁?”他的声音都在抖。
旁边的人摇摇头,说不出话。
又走了一会儿,经过一座茶楼。
茶楼的二层,窗户边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端着茶杯喝茶。他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就僵住了。
茶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赶紧问:“长老,您怎么了?”
那老者没有回答。他只是直直地看着窗外,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老夫活了三千岁,”他的声音沙哑,“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入场〉
会场的门口,人山人海。
各种服饰,各种气息,各种种族。有穿着华服的世家子弟,有气势沉稳的一方霸主,有面容冷峻的散修高手,有姿容绝代的宗门仙子。
但在月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那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目光。
阿茗看见,一个正在说话的年轻公子,话说到一半,嘴还张着,眼睛却已经转了过来。一个正在整理衣裙的女修,手停在半空,忘了放下。一个正在与人争执的老者,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呆滞。
月从他们面前走过。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裙摆轻轻拂过地面,白发在风里微微飘动。阳光落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另一道月光。
没有人说话。
整个会场门口,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直到月走进会场,那安静才被打破。
“那是谁?”
“妖帝……妖族的妖帝……”
“七尾……怎么可能……”
“我见过那么多美人,没有一个比得上她……”
“她那个弟弟是谁?怎么走在她旁边?”
“听说是收养的,也不知道什么来路……”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又像潮水一样跟着他们涌进会场。
〈盛宴〉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
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中间是高台,四周是一层一层的座位。最上层的贵宾席,坐着各方势力的首脑。人族的几大宗门,妖族的几大家族,还有一些异族的首领。
月走进去的那一刻,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阿茗跟在她身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有惊艳的,有审视的,有贪婪的,有嫉妒的,有畏惧的。
月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只是牵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最上层的贵宾席。
她走得很慢,很稳。那袭月白色的长裙在阳光下流动,像一泓活过来的月光。她的白发披散着,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每一根都在发光。
阿茗听见有人在倒吸凉气。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身,却浑然不觉。他看见一个年迈的老者,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世珍宝。他看见一个女人,手里的帕子被攥得紧紧的,眼神复杂得说不清是什么。
月从他们面前走过。
走到贵宾席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是一个穿着金袍的老者,面容威严,气度不凡。他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他看见月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迎上前来,对着月深深行了一礼。
“妖帝大人大驾光临,天墟城蓬荜生辉。”他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月点点头。
那老者又看向阿茗。
“这位就是令弟?果然一表人才。”
阿茗拱了拱手。
“前辈过奖。”
老者笑了,侧身让开。
“大人请上座。”
月的座位在最中央,正对着高台。
她一坐下,四周的目光就没有断过。
有人想上前搭话,被她的目光一扫,又退了回去。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走到一半,又转身走了。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时不时往这边看。
阿茗坐在她旁边,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
“那真的是妖帝?怎么这么年轻?”
“妖族嘛,活几千年都这样。”
“可她那个弟弟……是人族?”
“听说是收养的,也不知道什么来路。”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跟妖帝比,差远了。”
阿茗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月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她。
月的眼睛弯了弯。
“别理他们。”她说。
阿茗点点头。
〈献礼〉
盛会开始了。
高台上,有人敲响了巨大的铜钟。钟声悠扬,传遍全场。
一个穿着红袍的主持人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
“诸位,万族盛会,百年一度。今日各方英杰齐聚,共襄盛举。按照惯例,先由各方献礼,展示本族风采。”
全场掌声雷动。
第一个上台的是人族的一个小宗门。他们献上的是一株千年灵芝,通体金黄,灵气浓郁。主持人大声宣布价值,
阿茗看着那株灵芝,心里想着,月给他的丹药,随便一颗都比这个好。
第二个上台的是一个妖族部落。他们献上的是一块陨铁,黑漆漆的,上面有淡淡的金色纹路。和月上次在天墟城买的那块差不多,但小了一半。
阿茗看了一眼月。
月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根本没在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件件宝物被献上,一次次掌声响起。阿茗从最初的兴致勃勃,到后来的昏昏欲睡。
他靠在椅子上,眼皮越来越重。
忽然,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他睁开眼,是月。
“困了?”她问。
阿茗点点头。
月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睡一会儿。”她说。
阿茗说:“不好吧,这么多人……”
月说:“怕什么。”
阿茗想了想,就不怕了。
他靠在月身上,闭上眼睛。她身上的气息包围着他,清清淡淡的,让人安心。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惊呼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他认识。
周寒。
天墟城城主的侄子。
周寒站在台上,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那盒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
“诸位,”他的声音传遍全场,“今日万族盛会,在下代表天墟城,献上一件宝物。”
他打开盒子。
一道光芒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那是一颗珠子。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有七彩的光芒在流动。那光芒太盛,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七彩琉璃珠!”有人惊呼出声。
“天哪,这宝物不是失传了吗?”
“天墟城竟然有这个……”
全场沸腾了。
周寒站在台上,享受着那些震惊的目光。他的嘴角带着笑,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贵宾席这边瞟。
阿茗看着那颗珠子,又看看月。
月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阿茗注意到,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献礼结束后,是表演环节。
各族派出的舞者、乐师、杂耍艺人,轮番上台。有人族的飞天舞,有妖族的幻影舞,有异族的火舞。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茗靠在月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
台上坐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白衣,正在抚琴。那琴声清越悠扬,像高山流水,像月照松间。全场都安静下来,静静聆听。
阿茗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琴声有点熟悉。
他看向月。
月的眼睛也看着台上,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
那白衣女子站起来,对着贵宾席的方向行了一礼。她的目光落在月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阿茗忽然想起来了。
那是慕青。灵墟山的慕青。
他愣了一下,看向月。
月也看了他一眼。
“认识?”她问。
阿茗说:“上次聚会认识的。人还不错。”
月的眼睛弯了弯。
〈试探〉
表演还在继续,但阿茗注意到,贵宾席上的人开始走动起来。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往这边看,目光在月身上停留一会儿,然后又移开。
阿茗觉得不对劲。
他小声问月:“姐,他们在说什么?”
月说:“在商量。”
阿茗说:“商量什么?”
月说:“怎么对付我。”
阿茗的心紧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有之前见过的王镇山,有周寒,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他们聚在一起,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眼神复杂。
阿茗说:“他们敢吗?”
月说:“敢。但我不怕。”
阿茗说:“为什么?”
月说:“因为我够强。”
阿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过来了。
是王镇山。
他端着酒杯,笑容满面。
“妖帝大人,”他说,“今日盛会,云州王家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他挥了挥手,身后有人捧上一个锦盒。
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镇山的笑容有点僵。
他看向阿茗。
“小公子,”他说,“上次在望月楼,多有得罪。那都是误会,小公子别往心里去。”
阿茗说:“王前辈客气了。上次的事,我早就忘了。”
王镇山笑了。
“小公子大人大量。”他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云州做客。我王家必定扫榻以待。”
阿茗说:“多谢王前辈盛情。”
王镇山点点头,又看了月一眼,转身走了。
他刚走,又有人过来。
是周寒。
他比上次客气多了,走到阿茗面前,拱了拱手。
“小公子,”他说,“上次的事,是我鲁莽了。今日特来赔罪。”
阿茗说:“周公子客气了。”
周寒看了月一眼,又看看阿茗。
“小公子,”他压低声音,“小心点。天璇阁那边,可能在盯着你。”
阿茗看着他。
周寒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喜欢他们那些手段。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转身走了。
阿茗愣了一下,看向月。
“他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说。
月的眼睛弯了弯。
“有点意思。”她说。
〈发难〉
盛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不是周寒,不是王镇山,是另一个方向。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站了起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向贵宾席。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让路。
阿茗认出了他。
君无涯。天璇阁阁主。
他走到月面前,拱了拱手。
“妖帝大人,”他说,“久仰。”
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君无涯笑了笑。
“大人,”他说,“今日盛会,老夫有一事想请教。”
月说:“说。”
君无涯说:“听闻前些日子,古战场那边,我天璇阁的几个弟子,得罪了大人?”
月说:“嗯。”
君无涯说:“大人教训得好。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那两个弟子,现在已经废了。我天璇阁损失了两个后辈,大人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会场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月,等着她的反应。
月说:“什么说法?”
君无涯说:“大人当众道个歉,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月没有说话。
君无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他的笑容有点僵。
“大人?”他又叫了一声。
月开口了。
“你配吗?”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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