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舅二舅的应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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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天刚亮透,墟里的早点摊冒起白汽。
王文圣揣了个旧笔记本,早早出了门。
他今天要去二个舅舅那里摸底。新市镇的消息,报纸上都是官样文章,真金白银的信息都在生意人嘴里。
大舅的运输行开在屏山工业区路口,独门独院的锌铁棚,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文记运输。
院子里停着四辆旧货车,两个工人正扛着原料桶往车上装。大舅文正雄蹲在台阶上算账,手里攥着个油乎乎的红木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
“大舅。”王文圣走过去。
文正雄抬头,粗嗓门亮起来:“阿圣?你怎么来了?周日不用在家温书?”
“周日,出来走走。”王文圣笑了笑,“过来看看大舅。”
“走走好,总闷在家里读书也不行。”文正雄哈哈大笑,领着他进了旁边的小隔间,扔过来一罐橘子汽水,“喝。冰镇的。”
“谢谢大舅。”王文圣接过汽水,拉开拉环,没急着开口,先四下扫了一眼。送货单上,抬头大多是屏山田氏化工、元朗工厂大厦的制衣厂。
“看什么呢?”文正雄点了根烟,“对运输生意感兴趣?”
“随便看看。”王文圣顺势问,“大舅,最近生意忙不忙?我听阿爸说,新市镇要建了,以后工厂多了,你这运输生意肯定更火。”
文正雄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火?早着呢。报纸上吹得凶,什么三个亿拨款,落到实处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我这生意,还是靠几家老厂子。新工厂?影子都没有。”
“那收地呢?水边围、大桥村那边,真要收?补偿怎么算?”
“你个读书仔,打听这个干嘛?”文正雄挑眉看他,“怎么,你家那院子要拆,你着急了?”
“随便问问。”王文圣不动声色,“街上人都在聊,说什么的都有。”
“街上的话能听?十句有九句半是吹的。”文正雄撇撇嘴,压低了点声音,“收地是肯定收,补偿嘛,政府压得低,一亩农地也就万把蚊,砖房按尺算,一尺十几蚊。村里宗族的父老都在闹,想多要补偿。可政府的钱,哪有那么好拿。”
他说得轻描淡写,全是面上的话。更深的——哪块地先动、首期工程给谁做——半个字都没漏。
正说着,外面有人喊:“老板!田氏的三桶原料装好了!什么时候走?”
“马上!”文正雄应了一声,站起身,冲王文圣笑,“你看,忙得脚不沾地。你好好读书,以后考大学,去中环洋行做白领,比开运输行强一万倍。”
王文圣心里清楚,问不出更多了。他又坐了会儿,喝了半罐汽水,起身告辞:“大舅你忙,我去二舅那儿看看。”
“行,去吧去吧。”文正雄挥挥手,“替我跟你二舅说一声,晚上有空过来喝酒。”
“好。”
走出运输行,王文圣回头看了一眼。信息不多,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确认了收地补偿不高,宗族在跟政府谈。
往墟里走,周日的元朗墟人挤人。二舅的文记饭店,开在正街最热闹的地段。两层楼的青砖房,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黑木招牌擦得锃亮。
还没到正午饭点,大堂里已经坐了七成满。二舅文正业正端着酒杯在各桌敬酒。四十多岁,梳着油亮的分头,穿件浅灰衬衫,西裤熨得笔挺,脸上永远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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