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后院的钉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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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华盛顿已经进入了深冬，波托马克河面上浮着一层薄冰，白宫南草坪上的草坪枯黄发褐，被霜冻压得紧贴在地面上。
威尔逊总统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刚从墨西哥城发来的加密电报。
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没有拧开，就那么捏着，指腹在笔杆光滑的表面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他已经把这封电报看了好几遍了，像是在试图从那些字里行间找出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过的，措辞恳切，态度恭敬，但骨子里的那层滑腻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电报是卡兰萨总统的亲笔信。
信很长，开头几段全是客套话，第三段才开始进入正题，但一进入正题，那层客套就像一层薄冰一样被踩碎了。
卡兰萨在信里花了大篇幅来描述他的“难处”——
他是多么愿意配合美利坚的战略部署，是多么想把司徒英的部队驱逐出境，是多么期待史密斯特使带来的那些援助方案能够尽快落地。
但就在他准备签署行政令的时候，华国特使段冷翠带着司徒英亲自登门了。
信里是这么写的——
“华国特使明确表示，如果墨西哥政府对司徒英武装采取任何形式的强制措施，华国将视之为对华国的挑衅，并保留支持墨西哥境内其他政治势力的一切权利。”
卡兰萨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被夹在两大势力之间的可怜人，左有美利坚的许诺，右有华国的威胁。
而他只是一介小国的总统。
既没有足够的兵力去打司徒英的十五万大军，也没有勇气同时得罪两个大国，只得在两难之中选择了那个对他眼前困境影响更小的方案——继续租借，但租金翻倍。
信的最后一段写得尤其哀怨——
“本人深知此举有负美利坚政府的信任与厚望，然以墨西哥今日之国力，实无力在两强之间充当棋子。”
“请美利坚政府体谅墨西哥之艰难处境，亦请相信墨西哥对美利坚之友好始终如一。”
威尔逊把电报推回到桌子中央，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卡兰萨这封信写得滴水不漏，字里行间都在说他有多么无辜、多么迫不得已，把锅甩得一干二净。
但威尔逊不是第一天当总统了，他在政坛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文字把戏没见过？
卡兰萨的算盘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墨西哥人既不敢得罪美利坚，也不愿真正得罪华国，就写这么一封信，把矛盾往华国身上引，让美利坚去对付华国，他自己乐得坐在旁边看戏。
咚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探进半个身子说，国务卿布莱恩、战争部长贝克、海军部长丹尼尔斯、陆军参谋长斯科特、远征军总司令潘兴，还有财政部长麦克杜和美联储主席哈姆林，都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威尔逊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拿起那份电报，走出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桌两侧坐了七个人，各自面前都摊着文件和笔记本。
威尔逊在主位上坐下，把卡兰萨的电报递给布莱恩。
“你先看看这个。然后传一圈。”
布莱恩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电报递给旁边的贝克，贝克看完后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火药味。电报在七个人手中传了一圈，最后回到威尔逊面前。
“诸位都看完了。”
威尔逊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压住的平静。
“卡兰萨把司徒英的事情推给了华国，说他不敢动，动不了。他续签了租约，租金翻倍，司徒英在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继续待着。美利坚的南翼，如今被人插了一根钉子。”
贝克最先出声，声音又硬又冲。
“卡兰萨这个滑头！他答应了我们的条件，转头又跟华国人签了协议。现在跑来说什么‘体谅墨西哥之艰难处境’？他当然难，他想把两边的好处都拿了，当然难选！”
潘兴微微摇头，声音不高。
“战争部长阁下，卡兰萨虽然狡猾，但他信里说的未必全是假话。”
“司徒英十五万人在他边境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卡兰萨自己的政府军才多少人？十万人出头，还得同时盯着比利亚和萨帕塔。他就算想打，拿什么打？”
“卡兰萨打的什么主意，不难看出来。”布莱恩接过话头，放下那杯凉透的咖啡。
“他在信里把华国的威胁写得那么清楚，分明是想告诉我们——不是他不守信用，是华国太强了。他想让美利坚把矛头转向华国，他自己好躲在旁边看戏。”
丹尼尔斯翻动着面前的海图。
“但就算看穿了卡兰萨的小算盘，我们现在能怎么办？司徒英是在墨西哥境内合法驻扎的，当地政府不管，我们有什么理由插手？”
“派兵越过边境去剿灭一支没有攻击过美利坚的武装？国会那边怎么交代？国际舆论会怎么说？”
“难道就不管了？”
贝克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让司徒英在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继续坐大？十五万人，已经够多了。再等几年，二十万、三十万，到时候我们想动都动不了！”
斯科特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完贝克的话，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其他人低了半个调，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份量极重。
“战争部长阁下，您说得对，不能不管。但怎么管？我们目前的兵力调动早就规划好了，首要是欧洲战场。”
“如果我们在墨西哥再开一条战线，至少要投入十五到二十万人的兵力，加上后勤保障、海运调度、装备补给——这些从哪里来？”
“难道欧洲那边不管了，先调转枪口对付司徒英？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贝克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斯科特说的是事实，美利坚的军事潜力虽然强大，可释放潜力是需要时间的。
总之在欧战没有结束的情况下，任何在北美开辟新战线的想法都不现实。
“暂时确实没有好的军事选项。”
威尔逊开口了。
“司徒英在墨西哥境内，他没有主动攻击美利坚的目标，我们找不到直接动武的借口。欧洲的局势又不允许我们分散兵力。所以这一仗，目前打不了。”
“但不代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向财政部长麦克杜。
“经济手段呢？司徒英的部队需要补给，需要后勤物资。”
“他们的补给线从哪里来？大部分物资从华国本土运过来，海运经过太平洋。如果封锁那条航线呢？可行吗？”
麦克杜沉吟片刻说:
“总统先生，那意味着要切断华国与墨西哥之间的海上交通线。但那条航线经过公海，我们一旦封锁，等于对华国宣战。”
“而且华国的飞艇运输是主要方式之一，飞艇在几万米高空飞行，我们的舰载机够不着，高射炮打不到。”
“就算我们封锁了海路，他们还有空中的补给通道。经济封锁对司徒英的效果，未必有我们期望的那么大。”
“那技术或资源封锁呢？”
布莱恩提出了另一个方向。
“华国的企业中有不少核心部件和原材料依赖进口。如果我们联合欧洲盟友对华国实施全面的技术禁运和原材料封锁——”
“龙魂军的钢铁、石油、橡胶等战略性资源已经能够自给自足。”
哈姆林接过话头。
“我们的情报部门做过评估，华国的工业体系经过近两年的扩张，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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