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周家的困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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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同青溪的水，看似平静，却昼夜不息地流淌。转眼间，平昌镇上的价格战已持续了月余。

这一个月，对“林氏工坊”而言，是紧张而充实的扩张期。对周家及其联合的几个商户来说，却是如同钝刀子割肉般的煎熬。

“林氏工坊”铺面，依旧是平昌镇西街最热闹的地方。虽然“以旧换新”和“买布赠皂”的热潮稍有减退，但凭借稳定可靠的质量、相对低廉的价格（尤其是核心产品）以及不断推出的新品（如更轻便的剪刀、加了简单铁箍的木桶、以及尝试性的素色印花布坯），牢牢吸引着客源。水力带来的成本优势，使得即使在价格战的压力下，工坊依然保持着可观的利润。出货量大，现金回流迅速，钱谦手上的流水账目，数字稳健增长，甚至开始有了一些盈余可以投入到新设备的研发和原料的储备中。

工坊内部，经过林二狗事件的清理和新规的推行，氛围反而更加凝聚。连带担保制让每个人都多了份责任和监督；匿名举报有奖和功过簿制度，在钱谦的公正执行下，赏罚分明，极大调动了积极性，也遏制了不良苗头；保密誓言更让核心成员多了份归属感和使命感。水力作坊的锤声日夜不息，纺织间的锭子飞旋不断，一切都在高效、有序地运转。

然而，在“周记布行”分号的后堂，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孙掌柜看着手中的账本，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一个月，为了维持低于“林记”三成的价格，布行不仅毫无盈利，反而净亏损了将近两百两银子！这还不算周家承诺的部分补贴（实际上只兑现了前期一小部分）。存货是清掉了不少，但都是亏本甩卖，回笼的资金远远覆盖不了成本和日常开销。伙计的工钱已经拖欠了半个月，铺面租金也快到期了。

另外两家跟着降价的小商户，日子更难过。铁匠铺早已悄悄恢复了原价，虽然生意大不如前，但至少不用再亏本硬撑。那家杂货店则干脆关门歇业，店主声称要回老家探亲，实则是不堪重负，溜之大吉。

周文才承诺的“长期补贴”和“挤垮林凡后的美好前景”，在现实的巨额亏损和日益吃紧的现金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像个笑话。

更让孙掌柜心惊的是，他隐约听到风声，周府内部似乎也不太平。周文才保释在家后，性情愈发暴戾多疑，与家族中其他支系的关系紧张，为了填补布行等产业的亏损和维持周家体面，似乎已经开始变卖部分田产和不易变现的收藏。周家这棵大树，内部已然开始腐朽。

“掌柜的，东街‘王记’米铺派人来催上次赊欠的米钱了……”一个伙计小心翼翼地进来禀报。

孙掌柜烦躁地挥挥手：“告诉他，再宽限几日！就说……就说货款在路上！”

伙计苦着脸退下。这样的托词，已经用了不止一次了。

这时，另一个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掌柜的，不好了！镇东头‘李记’车马行的老板带人来了，说咱们上次雇车运货的钱还没结清，今天要是再不给，就要……就要搬咱们店里的东西抵债！”

孙掌柜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强撑着来到前堂，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车马行老板带着两个伙计，正横眉立目地站在店里，吓得零星几个顾客都不敢进门。

“孙掌柜，咱们小本经营，可经不起这么拖啊！”车马行老板指着孙掌柜的鼻子，“今天这车马费，八钱银子，给是不给？不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示意伙计就要去搬柜台后面那几匹所剩无几的布匹。

“给！给！我给！”孙掌柜连忙拦住，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老板息怒，息怒！手头一时不便，我这就……这就去周转。”他实在没办法，一咬牙，从怀里摸出自己贴身藏着的、原本打算给老家捎去的一点私房碎银，凑了八钱，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

车马行老板掂了掂银子，哼了一声：“早这样不就完了？孙掌柜，不是我说你，跟周家混，也得看看时候。那周家……嘿嘿。”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带着伙计扬长而去。

孙掌柜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积着灰尘的货架，和门外冷冷清清的街道，心中一片绝望。

价格战？挤垮林凡？现在连自家铺子都快保不住了！周家？周家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他们这些外围的小卒子？

他猛地想起钱谦前些日子私下让人递来的话：只要恢复原价，不再参与恶性竞争，“林氏工坊”愿意以优惠价供货……

当时他觉得这是林凡的离间计，不屑一顾。现在……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或许……是该为自己，为这间祖传的铺子，找条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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