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公堂之上(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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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大人,”林凡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晰,“曹师爷所言,纯属臆测,毫无实据。草民家中,确有利用闲暇,尝试改良一些家常用具,如农具、纺车,此乃工匠本分,何来‘私设工坊’之说?改良之法,皆源于古书杂记,草民已无私传授乡邻,造福乡里,大人可随时查访。”
“至于盐……”林凡顿了顿,语气坦然,“草民家中确有一些品相稍好的盐,乃是祖上偶然所得的一种古法粗盐炼制残方,经草民反复试验改良所得。产量极微,仅够自家食用及偶尔换取些微钱粮,贴补家用。此盐制法,虽较寻常苦盐土稍好,但绝非官盐可比,更遑论‘品相非凡’、‘来历不明’?若大人不信,可派人至草民家中查验,所有存盐及简陋工具,皆可呈堂!草民愿将此法献于官府,以求明鉴!”
他既不否认有盐,也不承认是“私盐”,而是将其定位为“祖传古法粗盐炼制”、“自家食用贴补”,并主动提出献出法门,姿态放得极低,却又合情合理,将“贩卖私盐”的指控轻轻卸去。
“至于勾结匪类,更是无稽之谈!”林凡语气转厉,目光扫过曹茂才,“草民近日屡遭不明人士骚扰窥探,乃至昨夜险遭纵火!若草民真与匪类勾结,何人敢如此相逼?倒是某些人,见财起意,巧取豪夺不成,便行此卑劣陷害之举!还请大人明察,莫让清白之人蒙冤,令奸佞之徒逍遥法外!”
他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反击有力。堂外围观的百姓中,许多受过林家好处或本就对周家不满的人,纷纷点头,低声议论。
“说得在理!”
“林家的盐我见过,是好点,但也不至于就是私盐吧?”
“分明是周家眼红,倒打一耙!”
曹茂才脸色微变,没想到这乡下小子如此难缠,不仅应对得当,还敢反将一军。他正要再言,吴知县却摆了摆手。
“肃静!”吴知县一拍惊堂木,目光在林凡、王有财、曹茂才等人脸上来回扫视。案情变得复杂了,一边是证据确凿的纵火未遂,一边是语焉不详却可能涉及更严重问题的指控。而双方背后,似乎牵扯着更深的地方势力博弈。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林凡所告纵火一案,人证物证指向王有财,事实清楚。王有财,你还有何话说?”
王有财面如死灰,嗫嚅道:“小人……小人冤枉……或许是下人自作主张……”
“哼!”吴知县冷哼一声,“是否冤枉,自有公断!来人,将王有财收押,待本官详查其店铺往来账目及火油去向!林凡及一干人证,暂且退下,随时听候传唤!”
“至于曹师爷所提林凡私设工坊、盐务等事……”吴知县顿了顿,看向林凡,“林凡,你既自承有改良古法,产出特异,为免物议,本官亦需查实。你可愿将家中工坊暂由官府查封,相关物品登记造册,待本官派人查验清楚,再行定夺?”
这是要将林凡也暂时控制起来,至少限制其行动。
堂外一片哗然。林家众人更是脸色大变。
林凡心中一沉。他知道,这是吴知县在平衡双方,也是对他的一种试探和压制。若当场抗命,便是心虚;若乖乖就范,则主动权尽失,任由对方在“查验”中做手脚。
必须破局!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叩首,声音却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凛然不屈之意:
“大人明鉴!草民愿接受查验,以证清白!但草民有一事,不得不禀!”
“讲。”
林凡抬起头,目光直视吴知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草民要追加状告——本县缙绅周文才,勾结县衙师爷曹茂才,利用职权,指使胥吏,巧立名目,横征暴敛,盘剥乡里!更因觊觎草民家传技艺不成,恼羞成怒,先指使王有财纵火谋害,今又于公堂之上,唆使曹师爷罗织罪名,诬陷良民!其行可恶,其心可诛!草民恳请青天大老爷,一并查办周文才、曹茂才,还平昌县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不仅告周文才纵火,更直接告他勾结师爷、盘剥百姓、诬陷良民!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曹茂才脸色瞬间铁青,指着林凡,手指颤抖:“你……你血口喷人!”
吴知县也是霍然动容,惊堂木重重拍下:“林凡!公堂之上,指控缙绅朝廷吏员,可有实据?!若无实据,便是诬告,罪加一等!”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
林凡却昂首挺胸,毫无惧色,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那是林大山这几日整理的“账目”的一部分,以及村里几户同样被加征了“火耗捐输”的村民联名签押的状纸。
“证据在此!请大人过目!此乃周家、曹茂才巧立名目、横征暴敛之铁证!更有受盘剥之苦主联名上告!”
公堂之上,风云骤变。矛盾彻底公开化,并升级到了指控本地豪绅与官府吏员勾结的高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吴知县看着林凡手中那本皱巴巴的册子和状纸,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场乡村少年与县城豪绅的对决,终于撕下了所有温情的面纱,进入了最血腥、最直接的搏杀阶段!
而公堂,就是这生死搏杀的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