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找上门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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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头一个,是个剑客。
秦胤拉开院门时,那人正立在槐字三号的门外,背着手,腰悬一柄三尺青锋。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鬓角微霜,年纪约莫四十出头,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点淬了火的剑尖,周身那股气息凌冽尖锐,是个一身锋芒、收都收不住的剑修。
四阶巅峰。
“秦先生。”那人拱手,礼数周全,声音却也跟他这人一样硬邦邦的,“云州异管局,外勤组组长,肖白首。冒昧登门,多有打扰。”
秦胤站在门内,没让,也没应,只淡淡问了一句。
“你怎么找来的。”
肖白首脸上闪过一丝极轻微的不自然,随即坦然道:“异管局内部,总有些查人的门路。秦先生这样的人物,普光寺一役之后,想打听住处,并不算难。”
秦胤的眼神,冷了一分。
他听懂了。这住处,是异管局里头,有人捅出去的。周扶南、陆鼎那个层级,断不会做这种事。能把他的住址当个物件儿卖出去的,多半是哪个经手过卷宗,又见钱眼开的底层外勤。
他刚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原来,是被人明码标价,挂出去了。
“进来说。”秦胤侧了侧身。
倒不是给肖白首面子。是他想弄清楚,自己这住处,究竟漏到了什么份上。
肖白首进了院,目光在那条蔫土狗,和那件无风自动泛着月白光晕的大氅上扫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忌惮,到底没多问。他在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
“我此来,只为一件事。”他看着秦胤,“云州异管局,诚邀秦先生加入。编制、薪俸、办案的权限,一应俱全。以秦先生的本事,进了云州,便是外勤一处的处长,独当一面。”
秦胤端起茶,没喝,只问了一句。
“普光寺那一夜,云州异管局,来了几个人。”
肖白首的脸,僵了一下。
“云州地处偏远,路途遥远,消息传到时,那边已经……”他斟酌着措辞,“鞭长莫及。”
“一个没来。”秦胤替他把话说完了,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院里一时静了下来。
普光寺那一战,赣州异管局几乎全军覆没,剑南、夔州死伤惨重,连青风山都折了半数。那是大夏隐秘侧多少人拿命填出来的一场惨胜。而云州异管局,从头到尾,未出一兵一卒。
如今血也流过了,名也扬出去了,云州的人,倒是头一批,踏着旁人的尸骨,找上门来摘果子了。
“秦先生还未正式加入剑南州异管局吧?”肖白首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又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依旧不紧不慢地游说,“既未入剑南的编制,便是自由之身。我云州相邀,合规合矩,谁也挑不出错处。秦先生何必,吊死在剑南一棵树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秦胤确实没入剑南州异管局的编制。云州来挖人,明面上,半点错处都没有。
可这满隐秘侧都知道,普光寺一役,是剑南州的周扶南亲自带队驰援,是剑南州的陆鼎与他并肩厮杀。他与剑南州异管局的交情,是实打实在血里过了一遍的。
云州这时候来挖墙角,明面上是相邀,骨子里,是趁着剑南州还没把他绑死,赶紧来撬墙角。
“不必了。”秦胤放下茶杯,端茶的动作,本身就是逐客。
肖白首还想再说。
“路途遥远,”秦胤淡淡道,把他方才那句搪塞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肖组长,慢走。”
肖白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到底是个识趣的人。他知道今日这事,是黄了。他站起身,深深看了秦胤一眼,那眼神里头,有失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年轻人手段的重新掂量。
“秦先生,好自为之。”他撂下这一句,转身走了。
肖白首前脚刚走,后脚,第二个就来了。
这一个,秦胤是先闻见的味儿。
一股极淡的、混着腐土与陈年阴气的味道,顺着风飘进院子。那味道里,有死气,却又透着一丝奇异的、活人的生机,两样东西别扭地搅在一处,说不出的诡异。
识海里,秦广王来了精神。
“是个鬼修。”老阎罗道,“一身鬼气,养得倒是精纯。这路子……与你,有几分像。”
院门外,一个驼背的男人,正佝偻着身子,慢慢地挪进来。他面容枯槁,皮肉灰败,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透着精光。最古怪的是他那双手,左手枯瘦灰白,右手却莫名地,要比左手年轻、白净许多,像是从两个人身上,硬生生拼到一块儿的。
四阶初期。
“这位,便是秦广王秦先生吧。”那驼背男子停下脚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老朽,万葬骨窟,一个不成器的长老。慕名而来,慕名而来。”
“万葬骨窟。”秦胤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号。
“一伙在泥里刨食的鬼修罢了。”那长老也不见外,自顾自在院里寻了个地方蹲下,“我骨窟的路数,叫修渡同行。见着那等无害的游魂,便超度了它,积一份阴德。撞上那等害人的凶鬼,便吞了它,长一分修为。一手渡,一手吞,渡得越多,吞得越狠,道行也就越深。”
秦胤的眉梢,动了一下。
一边渡,一边吞。这路数,确实和他有几分像。难怪秦广王说像。
“秦先生那一身的手段,”那长老眼里精光闪烁,话锋一转,绕到了正题上,“尤其是那夔州,秦先生斩的那个……自称‘阎罗’的女子。老朽斗胆,想跟秦先生,讨教讨教。这世上,当真有那地府十殿、阎罗判官么?”
来了。
秦胤端着茶,眼皮都没抬。这骨窟的长老,绕了半天,图的就是这个。阎罗的真相。
“一个疯妖罢了。”秦胤淡淡道,“自称什么的都有。当不得真。”
他一个字的实话都没给。地府崩塌、十殿阎罗,这些东西,连异管局都不知道,没道理说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鬼修听。
那长老何等精明,一听这话,便知秦胤是不肯说了。他也不恼,呵呵一笑,话头一岔,竟拉起了家常。
秦胤本不欲多言,可瞥见那长老两只年纪都对不上的手,到底起了一丝好奇。
“你这手。”他问。
“哦,这个。”长老抬起那只白净的右手,献宝似的晃了晃,“我骨窟修渡同行,练到深处,便有这么个手段。自家哪块零件坏了、旧了,便寻一只投契的鬼,把它那一块好的,取下来,换上。老朽这只右手,前些日子让一头凶煞咬断了,便取了只新鬼的手,接上。你看,多齐整。”
秦胤盯着那只手看了片刻。
“首级,也能换?”他问得很认真。
“能。”长老答得理所当然,“岂止是能。为着这五官得堪用,眼要看得清,耳要听得明,老朽这首级,换得最是勤快。眼下这颗,都不知是第几副了。”
秦胤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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