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四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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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凝固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一手好牌,怎么会输给一个,连命都不要的东西。
宋帝王的身躯,在阴司之火中崩解、消散。
可有一样东西,没有散。
那是一缕森严古老、与秦广王同源同种的气息,凝成一点幽光,从她崩散的躯体里,缓缓地浮了出来。
阎罗神格。
“是她的神格!”秦广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第五殿的传承!吞了它!”
秦胤没有迟疑。
他张开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将那一点幽光,连同它属于第五殿的阎罗传承,一口吞了下去。
刹那之间,一股庞大到极致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
那是属于一位阎罗的神格之力。它顺着他的经脉、他的魂魄、他的尸斑,疯狂地奔涌、烙印。
秦胤闷哼一声,那爬满全身的紫斑骤然加深,又骤然褪去,他那被炮烙之火烫得焦黑的躯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他的常态修为,那道压了许久的四阶巅峰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开。
五阶初期。
他的身侧,凭空浮现出两团黑影。
那是两颗磨盘大小的、圆形的黄铜兽头。一颗咧着嘴,是张大笑的脸,从那兽头里,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嬉笑声。另一颗皱着眉,张着嘴,是一张愤怒的脸,从那兽头里,传出一阵如同怒兽的低吼声。
一怒,一笑。
两颗铜兽头悬浮在秦胤身侧,通体流淌着幽蓝与赤红交织的火光,随着他的意念,缓缓地转动。
“喜怒无常。”识海里,秦广王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那语气里满是惊叹,“阴司十刑,这是吞了宋帝王的神格后,凝出的……你自己的第四刑。”
这不是宋帝王那柄炮烙铜柱的复制。
这是属于秦胤的、独一无二的刑器。一怒一笑,喜怒无常,既能如炮烙般烫杀,又能如钝器般砸击、辗轧,随他的意念,远近由心。
秦胤抬起手。
那颗大笑的铜兽头嬉笑着,骤然飞出,带着赤蓝交织的烈火,狠狠地砸向一头还没来得及逃远的苦海妖魔。那妖魔被磨盘般的铜兽头当头砸中,连人带魂,被那火与钝击,砸成了一摊烂泥。
怒笑之间,又是一条性命。
这一下,彻底击垮了苦海残部最后的斗志。
它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帝君被斩杀,看着那个东西吞了帝君的神格、当场觉醒了新的刑器、实力暴涨。它们再不敢有半分停留,发了疯似的,朝着山门外那片浓黑的夜色,溃逃而去。
秦胤没有追。
他站在那片尸横遍野、岩浆翻涌的修罗场中央,身侧悬浮着一怒一笑两颗铜兽头,身后立着那头浴火的镇狱黑獒。
他能感觉到,自己变了。
吞了宋帝王神格的他,常态已至五阶初期,可战六阶初期。无餍与那位老阎罗代打的战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另一样东西。
此刻的他,仍是无餍的姿态,瞳孔全黑,尸纹爬满全身。可他的神智,前所未有的清明。那满寺僧众饲入的、被愿力涤荡过的鬼气,那一缕清正慈悲的内核,已经在他的魂魄深处,沉淀成了一点温润的金色种子。
它像一根定海神针,将无餍那三魂濒散、七魄将崩的疯狂,死死的压在了底下。
从今往后,他的无餍,能保留这一丝理智。
他不会再伤及无辜者。
这是普光寺一千个和尚,用命,为他换来的。
满场的喧嚣,渐渐平息。
活下来的正道修士,从断墙残垣后头,一个个地探出身来。他们望着场中那个一人一狗的身影,望着那满地溃逃妖魔留下的狼藉,劫后余生的庆幸,混着一种对那个身影说不出的的敬畏与恐惧,浮在每一张惨白的脸上。
他们赢了。
这一场从三百邪修,打到苦海空降,打到一尊阎罗陨落的浩劫,他们,终于活了下来。
可这惨胜的代价,太大了。
满寺僧众,尽数殁了。空相方丈,魂飞魄散。青风山折了半数,赣州异管局几近全军覆没,剑南州和夔州异管局同样损失惨重。这座立了千年的佛门祖庭,从此,再没有了诵经声。
陆鼎扶着断墙,缓缓站直了身子。他望着场中那个吞了阎罗神格的年轻人,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今夜起,这隐秘侧的天,要变了。
而那个变了天的中心,就是眼前这个,他亲手卷进剑南州、还自作主张给起了个内部代号的,年轻人。
秦广王。
这个代号,起得何其荒唐,又何其精准。
秦胤缓缓收了手。
那一怒一笑两颗铜兽头,化作两点幽光,没入了他的体内。身侧那头三丈高的镇狱黑獒,也渐渐缩小,褪去玄黑的皮毛和狰狞的鬼相,变回了那条又瘦又蔫、走路打晃的小土狗。
它颠颠地跑到秦胤脚边,仰起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呜咽,仿佛方才那头咬死阎罗的镇狱凶犬,从来就不存在。
秦胤低头看了它一眼。
这畜生,此刻哪还有半分凶相,只顾着摇尾邀功。
他没说什么,迈开步子,朝着那满地枯槁的僧众残躯走去。
那一笔还不清的债,那一千条命。
他得亲手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