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普光寺的礼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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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锦袍大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他看着满寺的和尚集体自焚般的堕魔饲鬼，看着那个昏迷年轻人眉心的火星，在一缕缕鬼气的灌注下，越烧越旺，他终于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拦住他们！”锦袍大妖厉声喝道，那双儒雅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惊怒，“别让那个东西醒过来！杀了那个盘坐的！”

几头妖魔会意，狞笑着，朝着血泊中央那个昏迷的、毫无防备的秦胤，扑了过去。

那条青鳞巨蟒一马当先，生着手臂的蟒身贴地疾射，獠牙森森，直取秦胤的脖颈。一只五阶的妖，要咬死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易如反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守在秦胤脚边的那条蔫土狗，炸了。

它一直缩在主人脚边，对着满场的妖魔无能为力地龇牙。它太弱了，弱到地府的感知都漏察。它眼睁睁看着妖魔扑来，看着主人毫无防备，看着自己护不住那个，给过它一口吃食、让它活下来的人。

而就在方才，那一缕缕涌向秦胤的鬼气里，有几分极淡的鬼气，漏了出来，被守在最近处的它，分了去。

就是这几分鬼气，加上那护主到极致、几乎要把它整个魂魄都烧穿的疯狂，让某种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在这条蔫土狗的身子里，轰然苏醒。

它仰起头。

一声，苍古而威严的低喝，从它喉咙里滚了出来。

“尔等妖孽……”

“见吾主不跪……”

声浪所及，那扑来的青鳞巨蟒，周身一僵。

“已是死罪!”

八面威风杀气飘，勤王保驾显功劳。

刹那之间，那条又瘦又蔫，走路都打晃的土狗，炸开了。

土黄夹黑的杂毛尽数褪去，身躯暴涨，三丈之高，一身玄黑的皮毛油亮如墨，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四爪如戟，獠牙森森，一双眼睛里，白瞳幽幽，透着一股镇压九幽的鬼相。

那哪里还是什么蔫土狗。

那是分明是一头玄黑如夜的镇狱凶犬。

地府十大阴帅之一，镇狱凶犬。

那一弱到被所有人都无视的蔫狗，在这一刻，显出了它真正的本相。

青鳞巨蟒被那一声“已是死罪”震得周身一僵，还没回过神，那头黑獒已经一口咬住了它七寸下的蟒身。森白的獠牙轻而易举地咬穿了那妖蟒引以为傲的青鳞，黑獒猛地一甩头，五阶的妖蟒，连同它生着的那双手臂，被生生甩飞出去，撞在断墙上，蟒身寸断。

黑獒没有半分停顿。

它四爪一蹬，庞大的身躯却灵活得不可思议，扑向第二头扑来的妖。一爪挥出，那头四阶的妖魔被那蕴着鬼相威压的巨爪拍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拍成了一摊烂泥。

第三头，第四头。

几头扑向秦胤的妖魔，在这头镇狱凶犬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下。它不与你缠斗，它只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撕咬，拍击，把任何一个胆敢靠近它主人三步之内的东西，撕得粉碎。

它斩落数只四阶妖魔，庞大的身躯，死死地横在那个盘坐昏迷的年轻人身前。

白瞳幽幽，扫视着满场怔住的妖魔，喉咙里滚出一阵又一阵低沉的、镇压万物的咆哮。

那姿态，分明是在说，

想动我主人？

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满场死寂。

就连那锦袍大妖，看着这头凭空冒出来的镇狱凶犬，看着它一口一个撕碎自己手下的凶相，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镇狱凶犬……”他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又掠过一丝贪婪，“一头落难的阴帅残魂……竟也在这里。”

黑獒为秦胤，死死的挡住了所有的妖魔。

它在用自己的命，为主人，争一口气的工夫。

而就在它身后——

那个盘坐的年轻人，眉心那点被空相点燃、又被满寺僧众的鬼气拼命喂养的火星，终于，燎原了。

满寺僧众，千年祖庭，一缕缕不纯却磅礴的鬼气，海一般地涌入秦胤的身躯，瞬间填满了他那油尽灯枯的躯壳。

那座将熄的灶，被这倾尽一寺之力的薪柴，轰地一声，重新烧成了熊熊的烈焰。

秦胤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那爬满淡青尸斑的双手，死人的颜色，再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上来。瞳孔里那点刚刚恢复的人气，再一次沉入黑暗。

无餍，被重新点燃了。

可这一次，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海量涌入的鬼气里，裹挟着满寺僧众一生修来最磅礴的愿力。这些愿力虽被倒转、被污浊，可它们的内核，终究是清正的、是慈悲的。

这股清正慈悲的内核，在融入秦胤躯体的刹那，如春风化雨，一点一点地，涤荡着无餍那三魂濒散、七魄将崩的疯狂，抚平着那骨髓深处只知吞噬的饥饿。

秦胤的眉心，绽开一点极淡的、温润的金光。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无餍的眼睛，瞳孔全黑，深不见底。

可那两口深不见底的黑井里，这一次，却清清楚楚的倒映着这满场的厮杀，倒映着身前那头浴血而立的黑獒，倒映着满地僧众枯槁的残躯。

他知道自己是谁。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鬼相加身，神智不昧。

万僧饲我，一念归真。

愿力涤魔，慈悲铸刃。

饿极而清，狂极而明。

是为，清醒之无餍。

秦胤，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