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斩红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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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你身上有手机吧?”
司马无敌愣愣地点头。
“报警。”秦胤说,“打过去就说青水镇后山邱家庄园里有冥婚、有囚尸、有非法买卖人口的犯罪嫌疑。你这趟跟着追上山,刚才录的视频,都是证据。报完案不要走,等着,警察会带你做笔录。”
司马无敌还在发懵。
秦胤又说:“你别紧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警察。等会儿邱家这边稳了,我会让我一个朋友过来配合你做笔录。他懂这套程序。”
司马无敌嘴唇颤了颤:“你……你不留下来?”
“我留下,会有点麻烦。”秦胤淡淡说,“我把人和证据交给你,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
秦胤目光扫过邱老爷,“这种事必须走人间律法。鬼归我,人归你们活人世界。”
邱老爷已经哭得不成声。
司马无敌颤抖着,掏出手机。
手指划了三次才划到拨号界面。
电话还没接通,他抬头看了一眼秦胤的背影,又转头看了一眼地上摔成一摊灰的两只鬼。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人生,从今晚开始,再也不一样了。
电话拨出去。
秦胤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赵红娘身上。
赵红娘自从秦胤进院开始,一直没动。
她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她在秦胤拔出第一条锁链的瞬间,就知道自己今晚跑不了。她试着调动自己身上的妖气,可她的妖气根本不听她使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她的丹田里。
她跪在地上。
她已经不指望逃了。
她现在只剩一个问题。
她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当了三十年冥婚掮客,做了几桩活祭,吃了不少人命的红利。她在这一行混得久,认识的鬼物里也有几位三阶巅峰甚至凶煞级的。她见过道门、见过佛门、见过西方教会的猎魔人,没一个能让她这种程度的恐惧。
可眼前这个秦胤。
她的本能从他第一脚踏进院子开始,就想着逃跑。
但她跑不了。
她抬起头,颤抖着开口:
“大……大人……”
“您……是什么……”
秦胤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松开了一直压在体内、压在魂魄深处的那道枷锁。
下一秒……
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
地上的红蜡烛火苗‘啪’地一下集体熄灭。
院里红灯笼的纸面瞬间结上一层白霜。
天上的云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从中间撕开,露出后面那片黑得吓人的夜空。
秦胤背后,一道虚影,缓缓地从他身体里浮了出来。
那虚影一开始只有秦胤一般高。
然后越长越高。
两米。
三米。
五米。
最终,那道虚影占据了整个院子上方的天空。
玄色长袍,绣着古老的云雷纹。头戴平天冠,十二道旒珠垂下,每一颗都黑得不见底。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他的轮廓在月光下勾勒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一座坐着的山。
赵红娘抬头。
抬头的那一瞬间,她整个鬼体直接被那道威压钉在了地上。
她的鬼形开始崩裂。
四百年道行的护体阴气,在那道虚影面前像是雪遇到了火。
她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带着颤音的呓语。
“阎……”
“阎罗……?”
她已经四百年没说过这两个字。
她甚至没读过几本阴司旧册。可她身体里的本能、她做鬼这四百年里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同时尖叫了起来。
只有一种存在能让她有这种反应。
她在地上磕了下去。
不是为了求饶。
是身体在那道威压下,自己塌下去的。
虚影没有动。
它甚至没有看赵红娘。
它只是在那里。
像那座山。
秦胤把那道威压收了回去。
虚影像烟一样散了。
院子里的温度慢慢恢复,但所有人,包括跪在地上的邱老爷、四个雇工、和司马无敌,都已经没了反应。他们看着秦胤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根本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秦胤拢了拢风衣领口,没有再搭理赵红娘,因为此刻一切皆在不言中。
司马无敌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秦胤淡淡说:“说你的事。”
司马无敌的嘴唇抖得说不成句,但他咬着牙,把电话凑到嘴边,结结巴巴地把青水镇后山邱家庄园发生的事报了出来。
电话那头先是不信,又问了几个细节,最后说立刻派警车过来。
司马无敌挂了电话。
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秦胤这才转向赵红娘。
赵红娘已经认命了。
她跪在地上,等着秦胤动手。
就在这时,院墙外的竹林里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大人。”
秦胤回头。
竹林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女子。黑色长款风衣,长发披肩,脚下没有影子。
是当初那个试图恐吓秦胤,以恐惧为食的那只夜巡伥。
明秋月。
她走到院门前,隔着门槛朝秦胤深深躬身。
“大人。”她声音很轻,“奴婢有事禀报。”
秦胤看着她,点了点头:“说。”
明秋月没有立刻开口。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红娘。
明秋月活了四百年,开灵智百年,游荡剑南州。她不能杀人,所以她见过太多无辜的人死在她面前,她什么都做不了。
每一次,那种无力都堆在她心里。
四百年下来,那些无力积成了山。
她深吸了一口她其实不需要的气,转向秦胤,一字一句地汇报:
“赵红娘,于剑南州青水镇及周边活动二十七年。”
“以婚姻介绍为掩护,行冥婚掮客之业。”
“二十七年里,经她手做的冥婚,共十一桩。其中七桩为尸配,受害者均为已死之人,按民俗算,不算她的命债。”
“另外四桩,为活祭。”
明秋月的声音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赵红娘。
赵红娘已经没有反应了。
明秋月继续往下说。
“第一桩活祭,二十年前。受害者,剑南州东合县,乡村教师,男,二十六岁,姓陈。被赵红娘以介绍对象为由骗至山中,活埋于某邱家村冥婚现场。”
“第二桩活祭,十五年前。受害者,青水镇本地,姓李,女,二十二岁。被赵红娘骗签‘婚姻协议,灌下安神汤,活埋。”
“第三桩活祭,三年前。受害者……”
明秋月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赵红娘一眼。
“姓王,名小兰。青水镇王家村人,二十岁。父亲卧病,家中有妹妹一个,弟弟一个,是家中长女。被赵红娘以‘介绍婆家之名骗上车,灌药,活埋。”
“小兰下葬那天,我在她坟前站了三天。”
明秋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那时候不知道她是被害死的。我以为她真的是嫁出去了。直到后来这几年,我才慢慢拼出这条线。”
她又顿了一下。
“第四桩活祭,就是今晚。受害者本应是这位司马公子。”
“幸而大人到了。”
明秋月说完,再次朝秦胤深深躬身。
“赵红娘合该死,奴婢不为她求情。”
“奴婢只是想,在大人动手之前,把她的账,给大人算清楚。”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微微颤了一下。
秦胤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点了点头。
“账算清楚了。”
他抬手,那条锈迹斑斑的秦王杀魂索再次出现在他掌心。
铁钩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秦胤朝赵红娘伸出手。
赵红娘闭上了眼睛。
铁钩贯穿赵红娘魂体的那一瞬间,明秋月转过身,没有再看。
她抬头望向夜空。
夜空很黑,但比刚才亮了一点。
王小兰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压了三年。
她终于不用一个人压着了。
院子另一端,邱老爷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条锁链上挂着的、正在被一寸寸吞噬的鬼魂,浑身发抖。
他终于知道自己今晚惹了什么。
司马无敌坐在地上,看着秦胤吞噬赵红娘的过程,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了下来。
他在心里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秦胤。”
“你他妈是真的不是人了。”
但他又在下一秒咬牙补了一句。
“还好你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