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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百面同声困外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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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砚抓住被苏青梅钉过袖子的杂役,刀背敲断腕骨:“谁是你们的主?”

杂役咧嘴,魏忠原的声音从他喉里挤出来:“面具下没有脸。”

“说人话。”

“脸是最没用的东西。左苍海能用,陆峰能用,魏忠原也能用。明日还能用你。”

他忽然朝方砚脸上喷出一口黑血。方砚偏头避过,杂役借机撞向棺角。赵孟秋一脚垫在他额前,没让他寻死,自己靴面却沾了一大片血。

“想死也排队。”赵孟秋骂道,“老子手疼,没空一个个拦。”

混战只持续了半盏茶,地上却横了五个人。两个被擒,两个咬蜡昏死,还有一个趁乱钻进水眼。近卫追到水眼边,只捞起一张青铜面具。面具内侧带着血,边沿刻了个小小的“七”。

“不是同一张。”谢观星看了一眼,“这是第七副公面。钦天监库里本有十二副,记作祭星傩器,五年前就报了霉坏。”

方砚用刀尖翻过面具。内侧除了数字,还刻着许多细小名字,有的已被铜锈吃去,只剩一两笔。最新那个名字是曹兴,旁边标着他的年岁、身高,连眉骨旧疤都画了位置。

“他们不是今早才挑中他。”方砚说。

曹兴趴在水里,闻言抬起头:“半年前,有个钦天监小吏替含章院量门,说门窄,往后换甲不能做宽。那日他也量了我们肩背。”

姬瑶月看向谢观星。谢观星却盯着那排名字,像是头回知道库中傩器还有这样的用处。

姬瑶月走到他面前:“谁报的?”

“我。”

“谁让你报的?”

谢观星没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锁链,链节上还沾着北境冻泥。过了一会儿,他说:“一封先帝旧笔。那时先帝已经死了六年。”

姬瑶月手中刀尖往前递了一寸,抵住他锁骨:“你替死人办了五年差事,如今跟朕说不知道主人?”

“臣只见字,不见人。”

“那就活到见人为止。”

林婉儿已在查魏忠原胸骨。方才守井主翻棺时,空洞里的白蜡被抠掉一半,深处却露出一点银光。她用细钳夹住,慢慢抽出一枚薄如鱼骨的银片。

“他没取走?”方砚问。

“取走的是假的。”陆峰道。

银片并非一根,而是两片叠着。外层沾满新蜡,内层颜色暗沉,边角有一处经年血斑。魏忠原事先把真钥贴在胸骨内侧,又在缝口摆了一枚假骨。守井主时间急,只剜走外头那根。

姬瑶月终于伸手,替棺中老人压好衣襟。

“他还是留了一手。”

“不止一手。”陆峰看向外椁门,“他把那句话刻在棺底,不是说主使没有身份。是说面具下那张脸,也可能是穿上去的。”

苏青梅割下一截干净内衬包住手背。她走到守井主脱下的内官袍旁,以短刺挑开衣领。领后粘着一圈细薄人皮,尚有温度。脸皮边缘长着短须,耳垂有一个陈旧豁口。

“刚才那张脸是谁的?”赵孟秋问。

三个抬棺内官互看一眼,其中一个忽然摸向自己身边。方才还有四个人,如今竟只剩他们三个。不是守井主跑了之后少一个,而是混战里又多换了一次。

地上被擒的高个儿少了一件外袍,脸上的青铜面具也被摘走。苏青梅翻过他,面具下血肉模糊,整张脸皮刚被剥下。伤口还热,人却只剩微弱鼻息。

“他穿着新脸走了。”林婉儿说。

近卫立刻封住来路。可方才救火、抬伤者、追水眼,十几个人来回穿行。谁的脸是真的,谁又多穿了一层,眼下没一个人敢互相靠近。

陆峰抬手,让众人别动。

“报手上的伤。”

赵孟秋双掌裂口。方砚右掌新包。苏青梅手背刀伤、虎口裂伤。林婉儿腕缠厚纱。近卫逐个报出旧伤,再由同伴互验。三名抬棺内官中,最左那人说自己肩上有痣,解衣却是一道新烫疤。

苏青梅一脚扫中他脚踝。那人倒地前从袖中甩出两枚铁蒺藜,转身扑向外椁。赵孟秋与苏青梅同时追上,一人撞腰,一人锁腕,将他重重压在门槛上。

脸皮被石沿蹭开,露出的仍不是守井主,而是先前钻水眼的矮个儿。

“又是替身。”方砚咬牙。

矮个儿笑得满口是血:“大人,人多了,就都有脸。您抓得完么?”

苏青梅按着他,没有再问。她将他双腕反绑,结扣打在骨缝里,哪怕脱臼也挣不开。赵孟秋往暗道追出十余步,很快提回一套染血黑衣,守井主本人却没影了。

他确实进过来,也确实又走了。陆峰望向外椁石门。门中央有一道鱼骨形凹槽。守井主费尽心思想夺真钥,说明他还没进去。可他放出这么多替身,未必只是为钥匙,或许还想让他们替他开门。

“不开?”方砚问。

姬瑶月将刀递回近卫:“他想进去,朕也想知道父皇在里头藏了什么。”

银钥嵌入凹槽,严丝合缝。林婉儿握住钥尾缓缓转动,石门内响起一串细密机括声。门开得很慢,一股封了多年的冷气从缝里挤出来,吹灭了最前面两支火把。

里面没有棺,也没有先帝尸骨。石台上平摊着一件明黄龙袍。袍角浸着血,血还没凝。龙袍旁压着半截白布,边上染了药汁和淡红血水。

林婉儿只看一眼便认出,那是她今晨从姬瑶月脚踝上拆下来的旧护布。姬瑶月脚上的新布,忽然又渗出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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