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断碑驿双队夺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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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内的厮杀也到了尾声。北边迎囚队并未趁乱接近囚车,而是先毁连弩,再与赵孟秋合围伏兵。第一名校尉被苏青梅踩在雪里,胸甲内搜出一枚司礼监旧牌,牌号属于二十年前已经烧毁的昭宁宫。
第二名校尉卸刀上前,自报京营北哨游击程固。他不再要求接囚,只将自己的勘合放在五步外,请方砚自取。
两份勘合并排铺开,纸、墨、真玺皆无差别。差别藏在折角:程固这一份向内折,驿中伏兵那份向外折。宫中出令向来内折避讳,外折那份并非伪造,只是有人拿到尚未折封的空白勘合,先盖真玺,后写接囚内容。
陆峰让人把第一名校尉拖到车前。此人咽喉挨了一记,声音嘶哑,仍咬定自己也是京营奉命。方砚解开他腕甲,腕上果然有常年挽弓磨出的硬茧,虎口却没有军中操刀留下的裂口。他的茧长在腕内,不是拉弓,是长年拖拽绞盘铁索磨成。
“守井人。”方砚道。
校尉吐出一口血沫:“京营也有人看水闸。”
苏青梅从他胸甲内取出昭宁宫旧牌。牌面被磨得发亮,边缘却沾着新鲜松脂,与断碑驿地下绞盘的防冻油一模一样。她将旧牌按进绞盘木柄旁的凹槽,尺寸正合。那不是身份牌,是开启地索的钥匙。
伏兵早在驿下埋好索道,只等囚车停到断碑前。两队勘合不过是让押送者自己乱起来,谁真谁假并不重要。只要有人抢着证明忠心,囚车就会落入他们手里。
“你们怎么知道我一定停?”苏青梅问。
校尉闭口不答。
陆峰隔着车帘道:“他们不知道你会停。他们知道我会。”
从落雁关到神都,陆峰过去每遇两令相争,必先停队、验印、查人。敌人偷的不只是他的脸与旧名,也把他查案的习惯摸了个透。若仍由他带队,这辆囚车此刻或许已经被拖入驿下暗窖。
苏青梅走到车边,隔帘问:“后悔把血诏给我?”
“后悔得晚了。”
“晚在哪儿?”
“你没打算还。”
她将沾雪的手伸进车帘。陆峰以为她要那截焦布带,手刚抬起,掌心却多了一块从伏兵身上搜出的干粮。硬饼冻得像石头,边缘缺了一角。
“留着后悔时吃。”她说完便走。
林婉儿坐在旁边理针,忍了一会儿,还是偏过脸去笑。陆峰把硬饼放在膝上,没有吃,也没有丢。
审到第四名伏兵时,赵孟秋发现这些人并不都知道谢观星是谁。有两个只奉命夺一只盖玺木匣,另三个要抢血诏,真正负责带走囚车的只有那名假校尉。命令被拆成数份,任何一人被擒,都说不全幕后所求。
方砚将口供并在一起,唯一相同的是一句话:事成之后,去北门外看黑鸦落地。所谓黑鸦并非活物,而是宫中传急讯用的黑纸鸢。纸鸢若从含章院升起,北门便开;若从司礼监旧楼升起,夺囚的人就地灭口。
程固抬头望向南方。夜空没有纸鸢,只有云层压着远处城廓,可这群人仍在雪驿动手,说明他们接到的不是临时号令,而是早已排定的死局。
“宫门今晨才封,他们昨夜就在这里埋索。”他说。
“封宫的人与夺囚的人未必是一拨。”陆峰道,“有人要谢观星活着入宫,也有人不愿他走到北门。”
囚车内传出谢观星的笑声:“现在才明白?宫下的井养了二十年,喝同一口水的人也会互咬。你们押的不是我,是一块能让他们彼此认出来的牌。”
苏青梅隔着破毡看他:“牌会说话,人才值钱。你最好多说几句。”
谢观星收住笑,目光落到她腕间的布带上:“陆峰若死在半路,你还会押我回京?”
“会。”
“为了女帝?”
“为了让你死得明白。”
她说得平直,谢观星却没有再问。车旁军士听见这句话,原本因两份真玺勘合生出的迟疑也散了。命令可以真假难分,眼前要护住的人与要押住的犯人,却都看得见。
“谁给你的?”方砚问程固。
“杨毅杨大人。”程固答道,“他只说北路可能有人夺囚,不许我碰谢观星,也不许信任何追加手令。”
“女帝呢?”
程固沉默片刻:“宫门从今晨起只进不出。含章院传出的旨意一共三道,都是盖玺不见人。杨大人的腿伤复发,被拦在北安门外。”
陆峰听到这里,撑起半边身子。林婉儿刚要斥他,车外忽有军士来报,逃走的黑衣人没有往神都去,而是沿官道向前跑了不足一里,便连人带马栽进雪沟。
众人赶到时,那匹马已经死了。黑衣人不见踪影,血诏却被一根铜钉钉在路旁枯树上。树下跪着一具无头尸,穿魏忠原生前常用的暗褐司礼监袍,腰牌、靴履乃至衣袖上的旧补针脚都对得上。
方砚掀开袖口,想找魏忠原腕上的旧烫伤,手指刚碰到皮肤,忽然缩回。
“是温的。”
林婉儿蹲下验看。尸体颈口的血已冻出薄壳,胸腹却尚有余温,死去不会超过半刻。她展开尸手,十根手指完整,一根不少。
血诏背面多了一行墨迹。
“携谢观星入北门,违者以逆论。”
落款仍是姬瑶月,真玺鲜红。而那具穿着魏忠原旧袍的尸身,掌心里攥着一撮只有宫墙内才有的金瓦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