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蜡指暗槽追宫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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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说,就写。”
方砚将炭条塞进他手里。瘦子握了许久,先画出一道宫墙,再在墙下画两口相连的井。深井旁添了一具棺,棺盖上写着一个歪斜的“魏”字。他画完棺木,又将炭条戳向北方,连续点了七下。
年轻矿工听见铜环里传来的滴水声,忽道:“七下也是时刻。叶轮每涨一寸,响七回。他们今晚还会开一次水路。”
守井内官听见“今晚”二字,握炭的手明显一颤。他立刻用膝盖抹地,想毁掉方才画出的两口井。方砚拦住他时,炭灰已拖出一道向西的弯痕,弯痕尽头恰好压住冰窖旧图上的葬马坑。
赵孟秋命人从墙上取下关防图。葬马坑早在十几年前填平,上面如今是军粮场,白日人来人往,谁也想不到坑底还连着盐沟。他要即刻封粮场,陆峰却让他先查今早有没有人从那里运出东西。
“若守井人只为送一枚假指印,不值得烧掉整条暗沟。”陆峰道,“他还在等一件从宫下来的东西。”
方砚把三样物件摆到瘦子面前:寒衣木签、胶膜、从铜筒里倒出的红砂。他逐样指过去,问哪一样要送往神都。瘦子先看木签,再看红砂,最后却将额头抵住地面,怎么也不肯抬起。
苏青梅捡起那颗未破的毒蜡丸,放到灯火旁慢慢烘。蜡皮变软,里面露出的不是毒汁,而是一小卷油纸。瘦子听到纸张舒展的细响,猛然挣扎,肩膀撞得两名守军站立不稳。
油纸上画着一口倒置铜钟,钟下排列七个人形。每个人耳后都有一点朱红,最后一人却被墨线穿心。林婉儿闻过纸面,说上面的油与伤兵耳后砂针所用相同,只是更浓。一旦随水进入宫井,守井人便可隔墙催动七名早已埋针的内官。
“七个人守七道门?”方砚问。
瘦子摇头。他用炭在七个人头顶画出同一条横梁,又画了一方印。那七人不在不同地方,全在能接触玉玺的同一处。
含章院用印房。冰窖里没人说话。若七名当值内官都能被催砂控制,那么每一道盖着真玺的手令都有可能出自姬瑶月眼前,也有可能在她收笔之后被人添换。真与假不再隔着一枚印,而只隔着几息工夫。
苏青梅把油纸交给方砚:“另封一匣,不与胶膜放在一起。押送的人也分开。”
“怕有人一锅端?”赵孟秋问。
“怕谢观星看见。”
谢观星隔着人群笑了一声:“你们已经让我看见了。”
“你看见的是一张画。”苏青梅转过身,“哪一匣放画,你不会知道。”
她让人取来三只相同木匣,当着谢观星的面分别封泥,随后熄灯换位。再亮灯时,三匣已由三拨人收好。谢观星盯着众人的袖口和鞋面,试图从动作辨认,苏青梅却命所有碰过木匣的人都在泥水里走了一圈,连自己也不例外。
陆峰坐在原处看着,没有出声。过去每逢紧要物证,他总会亲手验封、记下谁碰过哪一道锁,如今右腿失去知觉,连站起都要旁人扶。他原以为把血诏交出去只是换一只发令的手,直到此刻才发现,苏青梅没有照搬他的法子。她的法子更直,也更像她。
林婉儿替他换胸前银针,低声道:“不放心?”
“放心。”
“那你抓布带做什么?”
陆峰垂眼,焦布带不知何时又绕在指间。他松开手,带子另一头却紧了一下。苏青梅背对着他,正在吩咐守军抬走谢观星,像是根本没留意。
陆峰让人取来九井册。册上皇城双圆仍是一明一暗,可深圆外缘多了一圈淡红,像有水正从另一头缓慢蓄入。谢观星看到那圈红色,肩背终于离开墙面。
“你们卡住的是落雁关的轮,不是宫下的门。”他说,“今夜子时,墓道水满,送寒衣的人便能沿旧河入京。错过这一回,入口要再等半月。”
“你盼我们走这条路?”陆峰问。
“我盼你死在路上。”
“那就不能走。”苏青梅说。
她命人拓下铜环、木匣与胶膜的位置,再将排冰孔以铁栅封死,只留一条可观水位的细缝。赵孟秋原想带人钻沟追查,被她拦住。火油未尽,冻墙已松,再追只会把人埋在关下。她没有为这道命令解释,赵孟秋盯着她看了片刻,点头去整押车。
陆峰被抬上木架时,脸上没有不甘,只将那枚寒衣签翻到背面。背面沾着一点极淡的朱漆,漆中混了金粉。不是落雁关所用的漆,是宫中抬帝后棺椁才会刷的镇钉漆。
方砚搜过瘦子怀中,取出一封贴肉藏着的薄绢。绢上无字,浸进冷水后才浮出今晨的搬尸记录:含章院偏殿启棺,司礼监故掌印魏忠原遗身移往陵所,奉玺而行。
末尾的玉玺印与他们携带的血诏分毫不差。
“女帝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移他的尸身?”赵孟秋问。
瘦子突然夺过炭条,在地上重重写了两个字。不是移陵。是空棺。
他又画了一只抬出宫门的长匣,抬匣的人旁边有真玺手令。最后,他用染黑的指头点住“魏”字,一笔抹掉。
魏忠原的尸身,今晨已被人从宫中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