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藏兵洞破千面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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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处回答同时露错,关上守军终于倒戈。有人扑向暗窗,有人去夺绞盘。东箭楼内骤然响起厮杀,紧接着,一个戴陆峰面具的人被守军从垛口逼出。他翻身跃下城墙,腰间连着细索,落到半途割索钻进石壁暗洞。
西侧却又出现第三张相同的脸。
这一次连声音都换了,低沉而疲惫:“赵孟秋,你在落雁关旧狱杀过七名左党亲兵,第八个是谁放走的?”
赵孟秋脚步一顿。那是他未向陆峰说过的旧案。谢观星从兵部、钦天监和左苍海遗档里拼凑众人的过去,再分给不同替身。每张面具只需背熟一段秘密,轮换出场,便像一个无所不知的人。
“第八个是我放的。”赵孟秋朝城楼喊,“因为他才十二岁。你若真知道,便说出他叫什么。”
假身没有答。墙根忽然传来闷响。矿工挖开第一层填石,里面却露出三根承重木。最粗那根已经被锯过大半,只用一枚铁楔撑着。若贸然拔楔,整段墙脚都会坍塌,把矿工与外门一起埋住。
赵孟秋钻进斜道,摸到木梁后侧缠着火药线。敌人早料到有人会从旧道撞门。
陆峰让人取来从马尾拆下的湿麻绳,沿气孔灌水。火药线藏得深,水只能浸湿外层。矿工中那名年轻人看了几眼,摘下护腕塞给同伴:“上面不是要撑墙,是要借墙压门。砍最细那根,墙不会塌,碎石会往里走。”
“你有几成把握?”赵孟秋问。
“挖了十年矿,活着出来的把握从没超过五成。”
他挥镐砸下。第一下,石灰簌簌落。第二下,暗处火线亮起红点。赵孟秋扑上去用湿绳卷住,手背立刻烧起水泡。第三下落定,细木折断,整片填石果然向藏兵洞内倾泻。
轰声穿过城墙,内门左侧裂开一道半人宽的口子。矿工没有等烟散,顶着门板冲进去。藏兵洞里悬着六张尚未使用的人皮面具,地上倒着两名被割去耳皮的替身。另有三人正沿石梯退向粮仓,其中一个还穿着伤兵的血衣。
赵孟秋率人截住两个。第三人挥出一把星砂,趁众人遮眼撞进关内伤兵队伍。藏兵洞另一端随即落下铁闸,将追路封死。
吊桥上的弩箭停了。守军转动绞盘,内门缓缓开启。假陆峰最后一次从城楼现身,却不再说话,只将脸上的面皮撕下丢进火盆。面皮遇火蜷缩,露出的却是个普通星官。他举刀想自尽,被苏青梅的断刃先钉穿手腕。
外内两门终于全部打开。获救矿工涌入瓮城,将藏在箭楼下的青火战马逐一牵出。守军取下假血诏,交给方砚查验。那诏书并非全假,前半段确是姬瑶月赐给陆峰的血诏拓印,后半段接掌关防四字才由叠诏铜版添上。谢观星偷的是皇命落在众人心里的分量。
陆峰当着守军揭开自己旧名的来处。没有前世天命,也没有死人认主,只是一张被窃的口供页,一群被逼背诵秘密的人。城头那张脸烧成黑灰时,葛老七跪在陈毅木牌前,哭得没有声音。
苏青梅从陆峰腰间解下黑风隘那条布带。布边已被铜槽烧焦,她伸手递给他,却没有立刻松开。
“能站吗?”
“不能。”
“这回倒诚实。”
两人的手隔着布带停了一会儿。苏青梅最后将它重新绕回他腕上,打的仍是原来那个结,只比先前短了一寸。
林婉儿从伤兵队伍间快步走来。她方才替众人拔耳后砂针,查到一个昏迷伤兵时,针口里没有黑砂,只有一缕极细的金线。金线是钦天监叠诏时固定铜版所用,不该藏在人的血肉里。
她让人按住伤兵,银针刺入人中。那人眼皮颤动,睁开的双眼却没有焦点。他喉结滚了两下,出口竟是姬瑶月的声音。
洞中还搜出了钉满墙面的窄木条,每条只写一两句话:苏青梅的旧刀、赵孟秋的旧狱、方砚第一次递出的口供,还有陆峰在太庙提过的前世旧话。替身不必知道来龙去脉,只需按出场次序取下一条,背熟后戴脸登楼。木条之间用红绳相连,绳头通向两只铜铃,东楼遇到不会答的事,摇一下,西楼便替他开口。
方砚扯下一块写着自己名字的木条,当众折断:“所谓无所不知,也要靠小抄。”
矿工们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却让藏兵洞里的惧意松开一道口子。一名替身趁机拨响铜铃,石梯上方落下滚木。赵孟秋将最前面的矿工扑到墙角,滚木擦过肩甲,砸灭身后火把。黑暗里脚步骤起,敌人熟悉洞路,正往铁闸退去。
苏青梅没有追脚步声。她将手掌贴住石壁,听见另一侧有衣料刮擦。假脚步是拖着铁靴造出的回响,真身却贴墙移动。她以断刃撬开刷过灰浆的薄门,藏在后面的星官举弩便射。箭擦断一缕头发,她左臂麻意骤起,断刃险些脱手。
星官扑来抢刀,她索性松手,右膝撞中他腹部,再用那条尚系着陆峰的布带绕住他脖颈。陆峰在洞外被猛地一扯,手腕撞上门框,却也借这一下知道她遇险。
“左墙!”他喊。
赵孟秋循声劈开薄门,刀背砸断星官手腕。苏青梅收回布带,发现结上多了一点血,不知是陆峰的还是对方的。她没有擦,只重新缠紧。
被擒星官咬碎毒蜡,林婉儿一针扎中他颌下,毒血吐不出也咽不下。她撬开他的下颌:“谢观星教你们换脸,没教你们人的喉咙都长在同一处?”
另有三件守军号衣、一件军医布衫被丢在暗门后,唯独一件伤兵衣不见了。那名逃走的替身并未远去,正藏在获救者中。
“陆峰,神都急讯。”
瓮城里所有人都停住了。方砚下意识去摸血诏,摸到的却是那卷被添过字的假诏;真正能号令神都禁军的东西远在皇城。赵孟秋回望刚夺回的两重城门,城旗仍在风里作响,可这一场胜利还没来得及让人喘上一口气。
那声音隔着千里铜线似的发涩,一字一顿:“第四口星井,已在皇城之下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