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显陵灯道逼圣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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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廉一根指头收拢,丝线陷得更深。可这半句话已经够了。第二门后辨的不是脸,而是眼睛;魏忠原尸身的眼皮由人合过,显然有人特意保存了他临死时瞳中残留的东西。
林婉儿望向窄棺:“有些药死后数日仍会留在眼底,遇特定灯色会显出来。魏公公生前看过开门用的光。”
陈廉没有否认,只将一盏罩着蓝纱的灯推到棺前。魏忠原死前偷过白绢、见过真玺,也许还看见过半闭眼主人的真容。陈廉既用他的头开门,也要把这最后一份证词永远留在陵里。
“你替他合眼,不是敬他。”陆峰道,“是怕我们先从死人眼里看见东西。”
陈廉右手的小指轻轻一颤,蓝灯随蚕丝转了半圈。这个动作比口供更直白。
“陛下长大了。”陈廉看着姬瑶月,“从前老奴说门不能开,您虽生气,还是会回头。”
“放人。”
“您该先问门后是什么。”
“活人比门要紧。”姬瑶月没有看石门,“魏忠原也该全尸归葬。”
陈廉细长的眼睛垂下去:“先帝若听见这句话,大约会后悔将江山交给您。”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褪色黄绢。绢上没有玉玺,只有一道孩童掌印。姬瑶月看见掌印,脸色第一次变了。那是她七岁时被先帝逼着按下的血手印,原件本该随乳母一同烧毁。
陈廉展开密诏:“若显陵第二门遭启,以皇嗣血印封陵,门内人、门外人,一概杀尽。陛下当年答应过。”
“七岁孩子按的手印,不是圣旨。”陆峰道。
“王爷又要讲你的律?”陈廉抬起一根手指,顾长庚颈侧的蚕丝随之收紧,“这道诏保了大乾二十年。门后那个人若走出来,天下会死多少人,你替他们数?”
“先松半寸。”陆峰盯着顾长庚脚下水面。井壁映着灯火,水纹却不是向外荡,而是一圈圈往中心缩,“你也怕他死。顾长庚认得开门法,他断气,你拿魏公公的头也没用。”
陈廉的食指停了停。就是这一停,顾长庚喉间挤进一口气。
“你是点香者。”陆峰继续道,“韩守礼替你守香,你替半闭眼守门。你能进女帝寝殿,能出西南诊所,也能从观星台带走人。可你没有那张不入名册的凭据,所以只能拿死人来叩门。”
陈廉看向他腕间刀穗:“老奴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会走到这里。林侍郎那只竹筒若交出来,后面几百条命原本不必死。”
“杀人的人总爱替没交刀的那一个算账。”陆峰说,“你既觉得门必须封,为何今夜又来开?”
“因为你们已经把门外挖空了。”陈廉终于答道,“观星台毁了,掌香被擒,落雁关的炉火也叫你踩灭。门后那位若不醒,二十年的布置便会沿着你手里的罪档,一处处见光。老奴守的从来不是先帝体面,是这天下还能不能有一个人人害怕的秘密。”
“靠秘密压住的天下,怕的不是百姓,是藏秘密的人。”
“王爷站得太直。”陈廉望着他胸口渗出的血,“苏捕头替你挡一箭,林姑娘替你试一味药,陛下替你背一次骂名;等身边的人都折完,你还拿什么讲证据?”
苏青梅刀尖抬高半寸:“你可以试试谁先折。”
陈廉的视线在她无力垂着的左臂停了一下。陆峰向她右侧挪了半步,正挡住他看向伤处的视线。
陈廉没有答,目光掠过姬瑶月手里的真玉玺。陆峰明白了。他不是要开门,是要让女帝亲眼看见门后之物,再逼她按幼时密诏灭口。玉玺在场,二十年前那场无名屠杀便能重新披上皇命。
姬瑶月也听懂了。她走到灯道正中,将真玉玺重重放在石地上。
“朕不封陵。”她道,“也不替先帝杀人。开门,救顾长庚。门后有罪,记在姬氏国史里。”
守陵人抬起头,陈廉脸上的皱纹却像一下深了。他守了半生的不是一道石门,而是一个皇帝永不会被后人审问的体面。
“那便请陛下看看,您选的活口值不值得。”
陈廉十指齐收。苏青梅的刀同时出鞘,却只斩断三根蚕丝。其余丝线缩进石梁,吊架猛地倾斜。陈廉脚下一踏,第二门内传出铜轮转动的巨响。
两条井口同时张开。
左边吊着顾长庚,右边悬着魏忠原的窄棺。陈廉割断总索,两边一齐下坠。苏青梅扑向活人,陆峰却被弹回的蚕丝缠住脚踝,胸口撞上井栏。
姬瑶月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只抓住一片染血布角。
井下水声骤响,顾长庚与那颗迟归的头颅,正坠向两个相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