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地底星台验前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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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峰继续道：“我记得另一个地方，也记得自己死过一回。临死前有人隔门说，我漏验了自己的尸。这些事，我没有写进大乾任何一份卷宗。”

“连朕也没说？”姬瑶月问。

“没有。”

“为何？”

“因为我没有证据。”陆峰迎着她的目光，“一个查案的人若拿梦里的前生做证，今日可以凭梦认贼，明日也可以凭梦杀人。”

姬瑶月指腹摩挲着玉玺底部，那里曾藏着魏忠原的血字。过了片刻，她道：“这句话，朕暂且信。”

赵孟秋松开刀柄。方砚吐出憋着的气，低声嘟囔：“难怪王爷验尸像跟死人认识。”

只有苏青梅没问前生，也没问那扇铁门。她将刀换到靠外一侧，贴近陆峰一步：“说完了便找路。”

陆峰看向她。她额角沾着黑灰，左肩疼得发抖，目光却仍落在星盘上，像刚才听见的只是一个旧案中的姓名。

“你不问？”

“等你想说。”苏青梅用靴尖点了点星盘，“现在它要转了。”

“也可能永远说不清。”

“那就先欠着。”她将腰间一条旧刀穗扯下，缠在陆峰腕上。刀穗被雨水和血洗得褪了色，是青石驿道上他替她系回刀鞘的那一条，“你欠我的不止这一件。哪天想赖账，我拿它去悬镜司堵门。”

陆峰垂眼看着腕间布结。她只用一只手，结打得并不好，尾端一长一短，随着星盘震动轻轻扫过他的指骨。他没有拆，也没有道谢，只把铜灯换到另一只手。

方砚在后面憋了半晌：“苏姑娘，王爷若真是前生欠的，这账算利钱吗？”

苏青梅回头看他。

方砚立刻去扶石椅：“卑职什么也没说。”

机括在脚下轰响。青铜星盘自行转动，众人站立的石台缓缓下沉。三道门向上升去，很快只剩门底一线火光。苏青梅因左臂无力，身形随震动一偏。陆峰伸手扶住她右肘，掌心隔着衣料停了停，又在她站稳后收回。

石台落到更深处，一座埋在地下的观星台从黑暗中显露。圆顶上没有星空，只有数百只倒扣的铜碗；每只碗下垂着一根细线，连向中央七张石椅。椅背留有皮带与暗褐血迹，扶手被指甲磨出深沟。墙边堆着许多窄木匣，匣面写的不是姓名，而是“惧水”“畏火”“思母”“忠君”等字。

林婉儿拆开一只写着“惧水”的匣子，里面是一片干涸舌肉和几张供词。她只看一眼便合上：“他们给人下药，再用声音逼问最怕的事。人在铜碗下说得久了，话会顺着线传进别的房间。顾长庚听到的，是被关在这里的人一遍遍喊出来的。”

“那些人呢？”方砚问。

没人回答。石椅脚边的排水槽已经给了答案。

赵孟秋让近卫撬开排水槽。铁盖下没有尸骨，只有一层被血垢粘住的铜牌。每块牌正面刻着号数，背面刻一个极小的圆点。方砚用袖子擦净最上面一枚，认出边缘的火器司戳记：“这些不是随便抓来的百姓。有军械库匠人，有御药房杂役，还有给内书库修过墙的石工。”

陆峰翻出一枚没有刻圆点的牌。背后歪歪扭扭划着半个“陈”字，刀痕从中断开。陈毅遗留的木牌也有相同削角，落雁关守军中曾有人被送回京师，绑在这里吐尽边关布防与粮仓暗道，随后又被写进叛军名册。

“无形众不是靠细作偷遍天下。”陆峰道，“他们把守过门、配过药、修过墙的人捉来，让每个人只说自己知道的一小段。再由另一个人将碎话拼起来。死人不知道全局，活口也不知道自己供出了什么。”

姬瑶月拾起那枚残字铜牌，放进袖中：“把号数全记下。只要还有一个活着，朕便要他从旧档里回来。”

一名近卫忽然指着第七张石椅。椅背皮带内侧刻满细小正字，足有数百道，最末几笔尚未刻完。有人被绑在这里熬过许多日，直到不久前还活着。石椅下留着半片杏黄色衣角，不是囚衣，而是宫中近侍才用的里衬。

韩守礼带走的不止顾长庚。宫里还有一个能自由穿过内廷的人，也曾坐上这张椅子。

一声极轻的呼唤从西侧传来。

“青梅。”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而疲惫。苏青梅握刀的手猛然一紧，竟不由自主地向西侧迈去。第二声呼唤落下时，她已走出陆峰身边那一步。

陆峰抓住她手腕。西墙同时射出一排细针，全钉在她前方半尺的石地上。针尾沾着淡蓝药汁，若她再往前一步，正中心口。

苏青梅脸上血色尽褪：“那是我娘。”

“不是。”陆峰将她拉回石椅后，“它只是一句话。”

西墙后的木轮还在转，女人的呼唤一声比一声近。苏青梅背靠石椅，呼吸乱了几息，忽然抬刀斩断头顶细线。铜碗坠地，那声音当场走调，变成韩守礼拖长的假嗓。

她朝西墙啐了一口血沫：“学得不像。”

赵孟秋带人撞开墙门，后面只剩尚在转动的踏轮，踩轮者已经割断绳索逃入水洞。踏轮旁铺着一张摊开的宫城图，御河闸口被朱砂圈出，韩守礼显然正往那里去。

方砚却在七张石椅中央发现一只铁匣。真玉玺按上匣盖凹痕，锁舌立刻弹开。里面是一册薄薄的入宫名册，纸页发黄，封面写着先帝在位时的年号。

姬瑶月翻到末页，动作忽然停住。十七年前的入宫者姓名一列列排下去，最后一行墨色暗沉，字迹清楚得没有半点洇散。

陆沉舟，年二十九，来历不详。验身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