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公公,早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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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过劫财,想过劫色,想过是仇家买凶,唯独没想过有人费这么大周折,就为了听他说一天的章程。
可他不敢说半个不字。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他把自己四十年宫里当差的经,从梳头洗脸讲到对牌交班,讲得口沫横飞,唯恐漏了什么招来不快。
讲到一半,他忽然回过味来,这位前辈问的桩桩件件,全在造办处和内务府的关节上,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死了。
这不是绑票的,这是奔着宫里去的,知道了这个,他就别想活着出去。
想通了这一层,他反而讲得愈发殷勤,横竖是死,死前把知道的全倒出来,兴许还能混个痛快。
方寒听得很仔细,偶尔问一句。
来喜说到哪里,他就把哪里记下来,问到最后,他心里那张宫里人事的图,已经比许多当差的太监还要清楚。
“最后一个问题。”方寒道,“德禄公公午后对账,后堂里可有旁人?”
“没有。”来喜摇头,“干爹对账,从来屏退左右,连奴婢都只送到门口。”
“很好。”
来喜陪着笑,还想再说什么。
他搜肠刮肚,想把宫里几桩见不得光的旧事倒出来,兴许能换一线生机。
可他刚张开嘴,就听见那位前辈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多谢。”
然后搜了他的魂。
该问的问了,再问下去,就是对双方时间的不尊重。
浅层的记忆一抽即走,来喜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又被方寒一指炼化了神魂。
方寒接受完记忆后,退出心界,回到那间卧房。
他翻检宅子,把来喜的私财收了,腰牌、对牌、库房的钥匙串、几件换洗的太监服饰,一样不落。
做完这些,他坐在来喜的书桌前,就着灯光,把人皮蛊取了出来。
一只肉色的蛊虫,拇指大小,摊在掌心像一块温润的皮子。
方寒把来喜的尸身从冰原里又提了出来,剥皮、净血、喂蛊。
人皮蛊吞了皮,鼓胀了一圈,伏回他掌心时,已经变成了另一张脸的模样。
披皮上身,方寒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皮白净,无须,眼角有几道细碎的纹路,笑起来一团和气。
来喜那张脸,此刻长在了方寒的脖子上。
他对着镜子,把来喜的口头禅练了三遍,嗓音、神态、打千儿的姿势,分毫不差。
“干爹,账册来了。”
镜子里的小太监躬身俯首,恭恭敬敬。
“干爹喝茶。”
又练了倒茶的手势。
来喜伺候德禄四十年,茶斟七分满,壶嘴不冲人,这些细节,搜来的记忆里都温着。
方寒看了片刻,满意地吹熄了灯。
天亮之前,来喜的私宅起了一场小火。
火不大,烧了半间书房,仵作验不出什么,只当是油灯打翻。
宫里少了一个太监,烧掉的是个死人的宅子,连案子都算不上案子。
而来喜,已经走在了进宫的路上。
西华门的守门禁军认得这张脸。
“来公公,早。”
“早。”方寒微微颔首,把腰牌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