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寒潭淬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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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山谷中伸手不见五指。陈平盘膝坐在木床上，赤裸的上身结了一层薄薄白霜，呼吸间喷出两道尺长白气。他在尝试引导更深重的寒气入体，但深秋的寒意对《混沌炼体诀》的修炼来说，实在太过稀薄。
“吱呀——”
木门被推开，赵铁山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肩上扛着一个鼓囊囊的麻袋。
“走。”他言简意赅。
陈平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冰蓝光泽，旋即隐去。他抓起床边叠好的粗布衣裳套上，又将那枚黑色骨片贴身藏好，这才下床。
“长老，我们去哪？”
“断魂崖。”赵铁山吐出三个字，转身就走。
陈平心头一凛。断魂崖，这名字听着就不祥。他不敢多问，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山谷，深入后山。越走越偏，树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怪石。空气变得潮湿阴冷，脚下苔藓湿滑。天光微亮时，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是瀑布，但比洗剑潭的瀑布声音更沉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穿过一片乱石林，眼前豁然出现一道天堑。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逾千丈，中间一道深渊，深不见底，只有黑沉沉的雾气翻涌。崖边立着一块残破石碑，字迹模糊，隐约可辨“断魂”二字。
“这就是断魂崖。”赵铁山将麻袋扔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三百年前，宗内一位金丹长老在此渡劫，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此地残留着他的怨念和雷霆气息。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片绝地，寻常弟子不敢靠近。”
陈平走到崖边，探头下望。黑雾翻滚，隐隐有电光闪烁，伴随着凄厉的风啸，仿佛真有无数冤魂在哭嚎。他脊背发凉，后退一步。
“怕了？”赵铁山咧嘴。
“有点。”陈平老实承认。这地方邪性得很。
“怕就对了。”赵铁山解开麻袋，倒出一堆东西——两根黝黑锁链，每根都有手臂粗，十丈长；两副精钢镣铐，边缘锋利；还有几块刻满符文的青石板。
“这是要做什么？”陈平有不祥预感。
“炼体二层，淬炼的是骨骼。要突破，需以巨力压迫，将骨髓中的杂质逼出，让新生的、蕴含气血的骨髓重生。”赵铁山抓起一根锁链，哗啦作响，“寻常方法是负重练拳，水压捶打，但太慢。最快的方法，是把自己吊在绝壁上，承受罡风切割、雷霆淬炼，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把自己吊在断魂崖下，承受罡风和残留天雷？这简直是自杀！
“长老，这……能活下来吗？”
“别人不行，你可以。”赵铁山盯着他，“你身具无漏道体，恢复力惊人。而且我观察过，你对痛苦的耐受远超常人。更重要的是，你修炼的功法……”他顿了顿，“虽然我不知道你得了什么机缘，但你身上有股混沌初开的气息，能包容万气。断魂崖的罡风和残雷虽然狂暴，但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陈平心中一突。赵铁山看出来了？不过对方没深究，让他松了口气。
“怎么样，敢不敢？”赵铁山目光灼灼。
陈平看着深渊中闪烁的电光，听着凄厉的风啸，心脏狂跳。但想起周子轩的蔑视，想起李慕白的敌意，想起自己孱弱的过去，他咬牙点头。
“敢！”
“好！”赵铁山大喝一声，抓起锁链，将一端牢牢捆在崖边一块万钧巨石上，另一端系上精钢镣铐。他手法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事。
“脱衣服，只留短裤。把镣铐戴在脚踝上。”
陈平依言。精钢镣铐冰凉刺骨，扣在脚踝上，自动缩紧，边缘锋利的倒刺扎进皮肉，鲜血渗出。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铁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将另一条锁链捆在陈平腰间，作为保险。
“记住，下去后，运转功法，引导罡风和雷霆之力淬炼骨骼。痛苦是必然的，但越是痛苦，效果越好。撑不住就拉三下锁链，我拉你上来。但一旦上来，今日突破就失败了，下次难度加倍。”赵铁山肃然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陈平重重点头，走到崖边。下方黑雾翻涌，仿佛巨兽之口。
“下去！”
陈平纵身一跃，坠入深渊。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一片漆黑。下坠了约莫十丈，腰间锁链猛然绷紧，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像一块风干的腊肉。
“呜——！”
罡风来了！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夹杂着阴寒煞气的风刃！如千万把刀片切割身体！陈平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咬牙忍住惨叫，运转《混沌炼体诀》第一重“玄冰皮”的法门，引导罡风中的阴寒煞气入体。
阴寒煞气顺着伤口钻入，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血液冻结，肌肉僵硬。但陈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将煞气引向骨骼。
“咔、咔咔……”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结出冰霜。骨髓在极寒中凝固，又在他的意志下强行运转气血，重新融化。每一次冻结、融化，都剔除一丝杂质，骨髓变得更加晶莹、凝实。
“还不够！”陈平能感觉到进步，但太慢。他心一横，主动震荡锁链，让身体在罡风中摆动，承受更多切割。
“嗤啦——”
一道风刃划过胸口，深可见骨。陈平闷哼，却趁机将更多煞气引入胸腔，淬炼肋骨。一根、两根、三根……肋骨在煞气中变得如冰玉般剔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深渊深处，一道残留的雷霆被罡风卷起，如银蛇般窜出，劈在陈平身上！
“轰！”
陈平浑身剧震，头发根根竖起，皮肤焦黑。雷霆之力钻入体内，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与阴寒煞气激烈冲突！冰与雷，阴与阳，在他体内厮杀！
“噗！”陈平喷出一口鲜血，血液中混杂着内脏碎片。他眼前发黑，几乎昏死过去。
“不能晕！晕了就死了！”陈平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他想起《混沌炼体诀》的总纲——纳万气，淬己身。既然要纳万气，就不能排斥任何一种！阴寒煞气要纳，雷霆阳气也要纳！
他强行运转功法，不再引导，而是任由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同时，他以意念为锤，以气血为砧，将骨骼置于两股力量的交汇处，让冰雷之力同时淬炼！
“咔嚓——”
左臂臂骨裂开一道缝隙。陈平痛得浑身痉挛，但他能感觉到，裂缝中，新生的骨髓在滋生，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有效！”
他精神一振，如法炮制，引导冰雷之力淬炼全身骨骼。头骨、脊椎、肋骨、四肢骨……每一块骨头都在破碎、重生。痛苦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比一波猛烈。陈平七窍流血，意识渐渐模糊，全凭一股狠劲支撑。
“撑住！撑住！我要变强！”
他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父亲在铁匠铺里挥汗如雨，母亲偷偷塞给他的那枚铜钱，大哥测出灵根时全家的欢喜，二哥落选时绝望的眼神……还有周子轩轻蔑的笑，李慕白怨毒的目光。
“我要变强！强到无人敢欺！强到能保护所爱之人！”
陈平嘶吼，声震深渊。他体内气血轰然爆发，如火山喷涌！新生的骨髓疯狂滋生，金色光泽越来越亮！
“轰隆隆——”
深渊中残留的雷霆仿佛被激怒，一道道劈下！陈平成了活靶子，浑身焦黑，但骨骼在雷霆淬炼下，金色越来越浓郁，隐隐有符文浮现。
崖上，赵铁山紧握锁链，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锁链传来的剧烈颤抖，听到深渊中隐约的嘶吼和雷鸣。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
“半个时辰了……”赵铁山看了眼天色。寻常体修，在断魂崖下能撑一炷香就是奇迹。陈平已经撑了半个时辰，而且锁链传来的挣扎越来越有力，显然还在坚持。
“无漏道体，混沌功法……这小子，或许真能重整体修一脉的荣光。”赵铁山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期待。
深渊中，陈平已经到了极限。他全身骨骼已淬炼完毕，新生骨髓如金色汞浆，在骨骼中流淌，散发出磅礴气血。但他体内，冰雷之力仍未消散，反而因为他的疯狂吸收，引来了更多残留雷霆。
“不好，太多了！”陈平感觉身体要炸开了。阴寒煞气和雷霆阳气在他丹田处汇聚，形成一团混乱的能量球，随时可能爆发。
“纳万气，淬己身……可没说怎么处理多余的能量啊！”陈平苦笑。功法是残篇，只记载了淬炼法门，没说过量了怎么办。
能量球越来越不稳定，陈平皮肤表面浮现出冰霜和电火花，一半身体结冰，一半身体焦黑，诡异无比。
“难道要死在这里？”陈平不甘。他好不容易得到机缘，好不容易看到希望，怎能就此陨落？
危急关头，他怀中那枚黑色骨片忽然发烫。一股吸力传来，丹田处混乱的能量球被骨片疯狂吸收！几个呼吸间，能量球消失无踪，骨片则变得滚烫，表面浮现出更多细小符文。
“这骨片……”陈平又惊又喜。看来这骨片不简单，能吸收多余能量。
危机解除，陈平松了口气。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骨骼如金铸，骨髓如汞浆，气血奔腾如江河。力量，前所未有充沛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炼体二层，成了！”
他仰天长啸，声如龙吟，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落下。腰间的锁链被他轻易震断，脚镣也崩开。他双脚踏在崖壁上，如履平地，几个纵跃就冲上崖顶。
“长老，我突破了！”陈平落地，浑身焦黑，满是伤口，但眼神明亮如星，气息雄浑。
赵铁山上下打量他，眼中精光爆射：“好！好一个炼体二层！骨骼如金，气血如汞，这是‘金骨境’的征兆！寻常体修炼体二层只是‘铁骨’，你直接跨入‘金骨’，根基之厚，前所未见！”
陈平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他一拳轰在旁边的巨石上。
“轰！”
巨石炸裂，碎成齑粉。拳面毫发无伤。
“这一拳，至少有三千斤之力！”赵铁山惊叹，“炼体二层就有三千斤，等炼体二层圆满，怕是有五千斤！堪比炼体三层！”
陈平也惊喜。三千斤，是他突破前的三倍！而且他能感觉到，这还不是极限。新生骨骼坚硬无比，能承受更狂暴的气血运转。
“多谢长老栽培！”陈平躬身行礼。没有赵铁山的残酷训练，没有断魂崖的生死淬炼，他绝不可能有如此突破。
“是你自己争气。”赵铁山拍拍他肩膀，递过来一个水囊和几颗丹药，“喝口水，把丹药吃了，疗伤。然后，我们去寒煞洞。”
“现在？”陈平一愣。他刚突破，浑身是伤，不需要巩固境界么？
“趁热打铁。”赵铁山眼中闪过狡黠，“你刚突破，骨骼新生，正是最‘饥饿’的时候。此时去寒煞洞，吸收寒煞之气的效率最高。而且你体内残留雷霆阳气，与寒煞洞的阴寒之气阴阳相济，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陈平恍然，接过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暖流，修复伤势。配合他强大的恢复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皮肤脱落，露出新生的、泛着古铜光泽的皮肤。
“《金刚不坏体》的铜皮境，也成了？”陈平惊讶。他还没正式修炼《金刚不坏体》，只是按照《混沌炼体诀》淬炼了“玄冰皮”，没想到连带着把铜皮境也练成了。
“看来《混沌炼体诀》的层次远超《金刚不坏体》。”陈平暗忖。以后主修《混沌炼体诀》，用《金刚不坏体》打掩护，完美。
半个时辰后，陈平伤势痊愈，换上一套干净衣服。新生皮肤呈古铜色，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他站在那里，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走。”赵铁山满意点头，转身带路。
两人离开断魂崖，深入后山更深处。越走越冷，树木渐渐消失，地上结着白霜。空气中弥漫着刺骨寒意，呼出的气瞬间凝成冰晶。
“寒煞洞是地脉阴气泄露形成，越是深入，寒气越重。洞分三层，外洞、中洞、内洞。外洞寒气可冻毙凡人，中洞可伤炼气修士，内洞……”赵铁山顿了顿，“老子也只敢在外洞边缘修炼。内洞的寒煞，筑基修士进去都撑不过一炷香。”
陈平心中一凛。这么恐怖？
“不过你别怕，我们只在外洞。以你现在的体魄，加上无漏道体的特性，应该能撑住。”赵铁山安慰，但眼神中有一丝不确定。
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座冰谷。谷中寸草不生，全是晶莹剔透的寒冰。谷底有一个三丈高的洞口，黑漆漆的，往外喷吐着白色寒气。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形成一片冰雾。
“到了，这就是寒煞洞。”赵铁山在洞口十丈外停下，指着洞壁上的几道抓痕，“看，那是寒煞蟒的爪印。寒煞蟒是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常年盘踞在洞中，以寒煞为食。我们修炼时，它会出来巡视，但一般不主动攻击，除非你侵入它的领地。”
“二阶妖兽……”陈平头皮发麻。他连一阶妖兽都打得艰难，二阶？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放心，那畜生白天睡觉，晚上才出来活动。我们抓紧时间，在日落前离开。”赵铁山从怀里掏出两个玉瓶，递给陈平一个，“这是‘烈阳丹’，服用后可暂时抵御寒气。一瓶三颗，每颗效果一个时辰。省着点用。”
陈平接过，打开瓶塞，一股灼热气息扑面而来。瓶中三颗赤红丹药，龙眼大小，表面有火焰纹路。
“进去后，找一处寒煞浓郁但不至于冻僵的地方，运转功法吸收。记住，量力而行，感觉不对立刻出来。”赵铁山再三叮嘱。
陈平点头，深吸口气，迈步走向洞口。
踏入冰雾的瞬间，刺骨寒意袭来，仿佛赤身裸体跳进冰窟。他连忙运转气血，皮肤泛起古铜光泽，抵御寒气。但寒气无孔不入，顺着毛孔往体内钻，血液流动都变慢了。
“好冷！”陈平咬牙，继续前进。他需要更浓郁的寒煞，修炼“玄冰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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