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灰烬的善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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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她的每一击都打在了过去的时间上，而现实的紫罗兰早就在另一个地方了。
她每一次出手都扑空，扑空到拳头的关节都开始发酸。
这样下去她永远都追不上。
第十几次突刺落空之后，她忽然变招。
一只手在身体的掩护下悄悄探进口袋，指尖触到那枚紧急通讯符的边缘。
它被体温捂得发暖，薄薄一片，她攥住它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正面打不过，她得叫支援，把这里的情况传回王庭。
紫罗兰在一步开外轻轻摇了摇头：“别摇人了，你按不出去的哦。”
张欣雨不作回应。
魔力灌进指尖，通讯符刚要激活，掌心里的通讯符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低头看空掉的手掌，指腹还残留着符纸被捂暖的触感，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再抬头，那枚通讯符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紫罗兰的指间，像一直就在那里。
紫罗兰随手把它揣进自己口袋。
张欣雨咬紧了牙关，后槽牙磨了一下。
常规手段全没了，但她还有最后一张牌。
她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按上地面，魔核全力运转，把魔力灌进脚下的土里，像把一桶水倒进干涸的沟渠，向四面八方铺开。
这是她在王庭学来的感知术，借大地的脉络捕捉周围所有活物的气息。
哪怕对方隐身、折光，让眼睛和空间都骗了她，重量还压在大地上她就无处遁逃。
施术的时候，她悄悄在探到的那团存在上系了一根极细的线，那是一枚追踪标记，细得像蛛丝，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留不留得住。
紫罗兰看着她跪地施术，没有选择上前阻拦，甚至侧了侧身，像是在给她留出施术的空间。
张欣雨的感知网铺了出去。
紫罗兰的魔力源就在正前方，清晰得像一盏灯。
可她探过去的时候，感知像是伸进了一团搅乱的时间，反馈回来的气息顺序是乱的，有的本该几息之后才散，却先到了；
有的早该消失，还在原地打转，像回声在空屋子里来回撞。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泛上一阵说不清的难受，那是感知被搅乱带来的眩晕。
她探过完整的魔核，探过不灭的光源，从没探过一个能让感知本身都错乱的存在。
张欣雨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眼前这个人对时间和空间的掌控居然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甚至可以媲美澜面鸮了。
她的攻击，从头到尾都是白费力气，她甚至怀疑，对方从进厂房到现在，压根没把她当成过对手。
“你……到底是什么？”
紫罗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地，厂房里所有的光线同时扭曲了一下，像有人把一池静水搅了一下，灰白的光影荡开又收拢。
张欣雨看见无数道重影以她为中心展开，有的站在房梁上，有的蹲在破窗边，还有两个更近：
一个就在她面前一臂远的地方，一个贴着她脚边的碎玻璃站着。
一样的姿态，一样的面容，一样的颜色，连帽檐压低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像同一个人同时活在很多个地方，又像她在某一瞬间被复制成了许多份。
紫罗兰收住脚步，重影消失，只留本体站在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打算伤害你。”她声音低沉，但你牛魔的太倔了，那我只能先请你休息一会儿啦。
张欣雨来不及回答。
她只看见紫罗兰抬手，食指指尖有极淡的光芒闪了一下，像唤醒了一枚种子，然后她的意识就像被人从身体里拎起来，被一团棉花般柔软的黑暗兜头盖住。
她挣扎了一下，只来得及动了动手指，就彻底沉了下去。
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她听见一个声音，像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轻轻的响指。
张欣雨的身体软倒。
紫罗兰伸手接住她，动作很快，却稳，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低了一下头，帽檐几乎擦到对方的发顶，才小心地把人放平在地上。
地面冷，她垫了一下对方的后脑勺，才抽开手。
她蹲下来，看着这个曾经的自己紧皱的眉头，即使在昏睡里眉头也没松开。
于是她伸手轻轻抚平那个自己的眉心，并从帽檐上取下那根藏蓝色的羽毛，放进张欣雨合拢的手心里，再把她的手轻轻合上，像在放一件怕被风吹走的东西。
她站起来，朝厂房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她脚步顿住。
铁轨边，小鱼正蹲在轨道旁，手里捏着一根干枯的狗尾草，在碎石上划来划去，划出一道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大概等姐姐等得无聊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一个跟她姐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厂房里走出来，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狗尾草也不划了。
她眨了两下眼睛，目光顺着紫罗兰的帽檐、发色、裙摆一路滑下去，最后停在她握法杖的那只手上。
“……你长得好像我姐姐。”小鱼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孩子式的好奇，“但你身上的颜色好奇怪，我从来没见过谁身上有这么多颜色。”
紫罗兰站在灰白色的风里，跟小鱼隔着一小段距离。
她低下头，看着小鱼那双纯洁无瑕眼睛。
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三天前穿越世界时随手塞进去的储备粮，一直没开封，糖纸还是完整的。
她把糖递给小鱼，声音轻轻哑了一下：“给你姐姐的。你姐姐跟我玩累了，等她醒了，放在她手里就好。”
小鱼接过糖，翻来覆去看了看，是一颗用藏蓝色糖纸包着的硬糖，在灰白色的光线里，那一点藏蓝亮得像一小块夜色。
她抬头又看了紫罗兰一眼：“那你还会回来吗？”
紫罗兰没有回答。
她沿着铁轨走远了。
裙摆被风卷起又落下，银白色的钥匙法杖在她身侧泛着淡淡的微光，在灰白色的天地间越走越远，像一滴浓墨落进清水，慢慢淡开，却始终没有消散。
小鱼攥着那颗糖，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直到看不见了才低下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铁轨，然后攥紧糖，往厂房方向跑去。
跑了几步又改成走，走两步又跑起来。
她跑到厂房门口，喘着气，看见姐姐正坐在地上，靠着水泥墩子，揉着后颈，满脸困惑，像刚睡了一觉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
小鱼把攥了一路的糖递到她面前，糖纸都被攥得有点热了：姐姐，刚才有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张欣雨接过那颗糖，低头看着。
藏蓝色的糖纸在灰白的光线里安静地反着光。
她剥开糖纸，里面是一颗深蓝色的硬糖，在灰白的世界里，那一点蓝色饱满得像一小块凝固的夜空。
她把糖握在手心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小鱼蹲下来，歪着头看她。
她往哪边走了？
小鱼指了指铁轨的方向。
张欣雨没有吃那颗糖，小心地把它放进口袋，糖纸在口袋里窸窣响了一声。
她朝铁轨的方向追了出去，起先是走，然后跑起来，鞋底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跑了两步，她忽然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角。
那枚她借着大地悄悄系上去的追踪标记还在，像一颗极其微弱的星火，安静地挂在她感知的边缘，一明一暗地亮着。
对方没有抹掉它。
她放慢了呼吸，试着往标记的方向探了一下，标记还指着铁轨的尽头，稳像一根没有收回的线。
她愣了一下，对方显然知道有这个标记，但没有抹掉它。
这个标记，是对方故意留给她的。
留给她干嘛？好让她能追上去？
“你到底是谁？”
灰白色的风卷起铁轨边的碎石与枯草，谁都没有给她答案。